过了边界建筑之后的地面比想象中更难走,开阔地虽然平坦,但表层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砂砾和风化物,踩上去的时候脚会往下陷大约半指深,每一步都比在硬路面上多消耗一些力气。
艾丝雅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调整了一下背包带,把重心重新分布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防水纸上画的路线图虽然简略,但线条的走向和主要参照物在实地都能找到对应的位置。
图上标记的第一处参照物是一座孤立的矮石堆,形状是一道微弯的弧,实际出现在视野里的时间比预计稍晚一些。
她在石堆侧面核对了一下方位,确认没有偏离方向,然后沿着路线图继续向前。
“他应该也是走的这一条路线。”
莎蜜雪在走过石堆之后往左侧的路面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砂砾层有几道纵向的压痕,比自然风化的痕迹更规则,间隔均匀是有人在前面走过之后留下的。”
艾丝雅也蹲下来看那几道压痕。
压痕的深度跟她们自己的脚印差不多,但形态略有不同……脚掌着地的角度偏外侧,跟莎蜜雪走路的习惯类似,但和艾丝雅自己的落脚方式不完全相同。
她沿着那几道压痕往前走了大约一百步,发现压痕在靠近一块碎石处消失了,地面上没有再出现新的痕迹。
“他在这里停过!”
艾丝雅蹲在碎石旁边查看地面:“停的时间不长,可能只是停下来确认方位或者喝了口水。之后他继续往北走了,但接下来的路面质地变了,砂砾层更薄,下面有硬质土,不容易留下脚印。”
莎蜜雪在她旁边蹲下来,用手压了压碎石旁边的地面:“确实啊,这层硬土上很难留下清晰的压痕。除非他踩在松软的地方,否则我们很难通过脚印追踪他的具体路径。”
“那就不追踪脚印。追踪方向。”
艾丝雅站起来把路线图重新展开对照了一下:“图上的线条指向正北方向,终点用圆圈圈出的位置,距离边界建筑大约两到三天的路程。如果他在我们前面三个月,那他应该已经到过那个终点了。”
她说完收好图纸,沿着正北方向继续走。
地面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确实从砂砾层逐渐变成了更紧实的硬土,踩上去脚印变浅很多,只能看到浅浅的压痕,风一吹就模糊掉了。
午后的时候她们路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枝叶枯黄卷曲,但根系扎得很深。
路线的方向上出现了第一处人造物的残迹……一截嵌入地面的石桩,顶端被风化磨成了圆弧状,表面残留着一些浅槽是曾经用来固定绳索或围栏的固定桩。
艾丝雅在石桩前停了一下,用脚尖拨了一下石桩底部的土。
土层面松软,底部深处露出一点磨损过的金属光泽。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周围松散的土层,发现金属物是一个锈蚀的铁环,嵌在石桩的底端,表面覆盖着一层红褐色的氧化物。
她用匕首尖端刮了一下锈层,露出下面残存的金属底色,颜色的偏暗是经过一定工艺处理过的铁质品。
她站起来继续走,黄昏的时候前方的地势开始缓缓抬升,出现了一道低缓的坡脊。
站在坡脊顶端能看到远处的天色正在从灰蓝过渡到暖橙色。
坡脊另一侧的地势比这边略微低一些,有一道蜿蜒的浅沟是季节性的水道,底部铺着圆润的碎石,表面泛着因湿气或反光而显得更深的暗色。
沟底横卧着几截枯木,皮色深褐,轮廓在暮色中呈断续的线条是早年沿岸生长、后来倒落并被冲刷至此处堆积的残余。
她沿着浅沟的边缘走了一段,在沟底靠近枯木堆的位置发现了新的痕迹。
几块碎石表面的位置比周围低是被近期压过,边缘还有一小片被折断的干苔痕迹,断口边缘还带着一点浅灰色。
“这几块石头上的苔藓断口是近期形成的。他可能刚经过这里不久哦~”
艾丝雅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苔藓断口的位置,断面还没有完全干透,还保留着一点柔韧的质感。
莎蜜雪沿着浅沟的边缘走了一圈,在对面坡面的位置站定:“如果他的速度跟我们差不多,那我们和他之间的时间差可能会比预计的更接近。路线图终点位置也许还有最近留下来的活动痕迹,可能比我们预期的更新鲜。”
艾丝雅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屑,重新望向正北方向。
天色正在变暗,前方远处的地平线附近有一道更暗的轮廓,比平原上的灌木丛更粗是一条不连续的山地或高地上的线状延伸,在余晖中呈现深浅交错的层次。
她把防水纸上终点位置的线条在心里又默记了一遍,确认方向和距离后收回视线。
“继续走吧。天黑后视线受限更严重,能见度比白天低,赶路效率会下降。今晚先顺着浅沟的方向再走一段,到月亮升到中天左右再找地方过夜,尽量保持跟前面那人的时间差不会再被拉大。”
她说完重新迈开步子,沿着浅沟边缘往北继续移动。
靴底的碎石在身后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响,又被夜风带来的沙粒摩擦声盖了过去。
夜色沿着浅沟两侧漫上来,天边最后一抹暖橙色沉进了地平线之下。
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一种跟第三采区不同的气息……更湿润一些是来自更远的水域或草木更密的地方。
艾丝雅走在那道浅沟的边缘,能感觉到脚下的土质正在慢慢变化,从硬实的砂土变成掺了更多腐殖质的黑褐色细土。
她停下来用手捏了一小撮在指腹间搓了一下土粒松散,湿润度比之前高,说明离地图上那条河流标记应该不远了。
她从背包里抽出防水纸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一遍,图上那条波浪线横跨路线的位置,预计就在明日上午的行程范围内。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她们在沟壁一处略微凹进去的土坎下歇脚,艾丝雅靠着土壁坐着,指尖沾着那撮黑褐色细土的余温已经散了,但土质的触感还在指腹间停留着是一层薄薄的、正在风干的滤纸边缘。
她合上眼之前把路线图上的河流位置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把防水纸折好放回背包侧袋里,听着风从沟壑上方掠过的声音逐渐沉进了睡眠中(๑• . •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