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没有上锁，艾丝雅伸手按住门板边缘往里推了一下，门轴在转动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刮擦声，随即让出一条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条通道都宽，台阶面平整，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座，灯座里放着燃尽的灯芯，但靠墙的边角处有人新搁了一盏提灯，灯芯还燃着光亮稳定。
“他还在下面！”
莎蜜雪看了一眼那盏灯：“提灯是新放上去的，灯油还是满的。”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大约下了二十多级之后台阶转为平路，通道在一道弧形门洞前收束。
门洞内侧是一间比上面圆形塔基直径更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两人多，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砖，跟第三采区圆形大厅的材质一致。
地下空间的中央位置立着一座低矮的圆形石台，高度大约到艾丝雅的膝盖，直径比第三采区的那块石板更宽。
石台的表面嵌着一块完整的黑色石材，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槽，槽内嵌着深色的金属嵌件，在提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暗光。
石台中心有一处凹槽，形状跟黑水晶的底座完全吻合。
艾丝雅把背包侧袋打开，把那枚黑水晶取出来握在手里。
水晶表面跟之前相比温度略高，边缘的银链封印已经拆除了大半。
她把水晶托在掌心里靠近石台中心凹槽的方向……还没接触到凹槽底部，水晶内部的幽绿色流光就开始加速旋转。
她收回手把水晶重新包好放回背包里。
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就把它放进去，至少要在确认这个系统的全部功能和风险之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地下空间的另一侧有一排靠墙的石台，台面上放着几摞叠好的纸页和一本打开的册子。
艾丝雅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一本册子，翻开的页面上写着几行字，笔迹跟银灰的风格相似，但更紧凑、更急：“北延线终端、灰口铁门、采区阵面、边界建筑……我已经完成了前四段的验证。这段主控室的结构与图纸一致，黑水晶插槽的尺寸完全吻合。”
日期标注是在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跟她们的时间差不到三天。
艾丝雅把册子翻到更前几页看了看。
前面记录的内容跟她经历过的路线高度吻合，从北延线终端的位置开始，每一处节点都做了标注和简短的备注，到灰口铁门的时候有一条批注写着掌印已改，原锁拆换到采区阵面时有一条更长的批注：“中心阵面运行正常，分支接口已连通。预留的北向路线无标记，但方向确实与图纸一致。”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站直之后看了一眼地下空间四周。
北侧墙面上有一道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她走过去用指关节叩了两下门板，里面停顿了一拍，然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踏在硬质地面上节奏稳定。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年轻的女性面孔，浅褐色短发齐耳，眼睛的颜色在暗光中看不分明，但鼻梁和颧骨的线条偏硬，带着连日赶路后尚未褪尽的倦意。
她看到艾丝雅的时候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莎蜜雪身上又移回来。
“你走完了从灰口到边界建筑的全部路线？”
她问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
“走完了。铁门掌印、采区阵面、边界建筑的备用信息点，全部通过了。”
门内的人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更大一些：“那你看到我之前留下的行踪了。”
侧过身示意她们进来。
门后是一间比外面的地下空间小一半的房间，靠墙放着一只行军用的铺盖卷，旁边搁着半包干粮和一只水壶，墙角立着一根短铁棍是当手杖用的。
“你从哪里开始走这条路的？”
艾丝雅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坐下。
“灰口铁门。但我到的时候铁门已经换了掌印，底座是新的。我从侧面的检修口绕进去的，里面大部分结构跟图纸对得上，就是多了几处我没见过的标记。”
褐色短发的女性顿了一下，把视线移向莎蜜雪的白毛，然后重新看向艾丝雅：“你们一路走到这里没碰到他？”
“碰到谁啊？”
“前任墨菲斯。三个月前我在灰口镇附近见过他一回，他沿着北延线方向走了。我以为他也会找到采区的阵面和这条北向路线，但后来再也没有看到他的后续标记。”
她把行军铺盖卷往墙角推了推，腾出更多地面空间：“你们是从魔王城过来的？”
艾丝雅点了点头：“从魔王城地下三层开始走的。北延线终端、灰痕工坊、灰口铁门、第三采区、边界建筑，一路追着银灰布置的标记过来的。”
褐色短发的女性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拍，把手里的干粮袋放在铺盖卷旁边的地面上：“那你们来晚了三个月。银灰本人三个月前从这里经过，取走了我留在主控台侧面的一份备用图纸，说要去更北边做最后的核对。”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正北区。沿着塔基下方的旧排水通道口出去的，那一条路比地面上平缓一些，不用去翻坡。”
艾丝雅站在她面前，感受到了从墙根缝隙渗进来的微弱气流。
她转身从背包里取出地图，在正北方向画了一道延续线。
旁边的提灯光晕在纸面上投下一圈深浅交错的叠影，把远处的山脊边界照得依稀可见。
她站在地图前盯着那道延长线看了几息，然后把炭笔收起来合上防水纸。
指腹在纸面折痕处来回蹭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正北方向还有多远能追到银灰的进度，取决于她离开时的速度。”
她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根短铁棍，又看了一眼褐色短发女性脚边那只半满的水壶：“你在主控室里待了多久？”
“五天了。第一天核对图纸和实物，第二天测试插槽和主控台接口，第三天处理了一批残留的旧笔记，第四天开始等。等可能回来的人……不管是谁先到，总要有人把这一段的实际状况传回给后续的接替者。”
她说着把靠墙那摞纸页往艾丝雅的方向推了推：“这是我整理好的主控室结构记录和银灰离开前留下的几份备注。你们如果继续往北走，用得着。”
艾丝雅接过那摞纸页翻了翻，大部分是对地下空间内部设施的测量数据和维修记录，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叠好的薄布，布面上用炭笔画着一条从主控室向北延伸的路线，穿过一片未标注区域后指向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地带，旁边写着“排水通道出口约一日路程，之后转为地面徒步。”
她把那摞纸页和布面图收进背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转了一下肩关节，感觉到连日赶路带来的酸胀在肩胛骨之间堆积着。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行军铺盖卷，然后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槛边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褐色短发的女性已经重新坐回墙边了，正把干粮袋的口扎紧放好，动作不紧不慢。
艾丝雅把视线收回来，迈出了那道窄门的门槛。
走在她身后的莎蜜雪在她经过门框时伸出手来，把门板重新带上了。
门合拢之后地下空间恢复安静，只剩下塔基上方那道通风口的微光在墙面高处投下一小片朦胧的亮斑，顺着砖面边缘缓慢下移了几寸，停在了地面刻槽边缘的金属嵌件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