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雅蹲在洞口前把提灯又往前探了探，光在狭窄的通道里照出一段被岩壁压缩之后的暗黄色光带，延伸到大约七八步之后就模糊了。
通道的高度只够她侧身匍匐，宽度刚好容肩膀通过，稍微胖一点的人可能卡在半路。
“我先过去看看吧。”
她把提灯挂在手腕上，双手撑着洞口边缘把身体放低，侧身挤进了窄道。
岩壁贴着肩膀两侧，能感觉到石面粗糙的颗粒感隔着衣料传来。
她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提灯的光在身前铺出一小片暖色的范围，照亮前方每隔几步就出现在岩壁上的浅色条纹，是当年开凿时留下的导向标记。
通道里的空气比石室里更凉一些，带着岩层深处特有的干燥和微尘气味。
她挪动了大约三十步之后，前方的空间开始变宽，岩壁之间的距离从贴肩扩展到一臂宽，高度也升到了能够跪坐的程度。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提灯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握在手里。
再往前爬了十几步之后，通道在尽头处与另一条更大的通道垂直相交。
艾丝雅从窄道口钻出来站在交叉处，提灯的光照出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比支线一所有通道都更宽的主干道，宽度足够两人并行，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灰色石板，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座。
座内的灯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与她的提灯融在一起，把整条通道照得比预期中更亮。
她回头朝窄道里喊了一声：“可以过来，前面是通路了！”
莎蜜雪的身影在窄道里移动得比她预想的更快，白毛在暗色的岩壁背景中尤其显眼。
她从窄道口钻出来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视线扫了一圈通道两侧的灯座：“这些灯是亮的。有人最近维护过。”
艾丝雅沿着通道往两侧看了看。
右侧的方向通向更深的地下，左侧的方向地势略微抬升，空气流通更明显。
她蹲下来查看地面石板上的痕迹……石板表面没有积灰，说明这一条通道处于定期维护状态。
地面上的脚印不多，但有几道较新的压痕集中在左侧方向，跟支线一入口处的旧脚印方向一致。
“往左侧！”
她站起来往左走。
通道沿着缓坡逐渐抬升，灯座之间的间距缩小了一些，光线更密集。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在尽头处收束成一道拱形门洞，门洞外侧是一间比之前所有石室都更宽敞的空间。
艾丝雅站在门洞前把提灯收拢了一些，光从门洞边缘漏进去，照出了室内一部分地面和靠墙的一排石架。
这间石室的地面铺着大块的浅灰色石板，表面有完整的阵纹刻线，纹路走向跟北延线总控室基座上的图案属于同一系统但布局更疏朗。
石架靠墙排列，架面上放着几只尺寸不等的铁皮盒和几摞册子。
靠北墙的正中位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平整中央嵌着一块深色石材，石材表面刻着一圈环绕纹，纹路中间有一处圆形的凹槽。
艾丝雅穿过门洞走进石室。
室内的空气比通道里更干燥，带着一种长期封闭空间被首次打开后才会有的微尘气味。
她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凹槽……尺寸和深度跟主干线总控室基座上的中心凹槽一致，但槽底没有嵌金属底板，只是光裸的石面。
“这是支线终端跟主干线汇合之后的连接室。”
她把提灯搁在石台边缘的平面上，从背包里取出那卷在终端记录盒里找到的纸卷展开对照了一下。
纸卷上画的通道图跟当前的空间布局完全吻合，从支线终端出发穿过窄道之后进入主干道，沿主干道左侧行进到达这间连接室。
她把纸卷收好，绕着石台走了一圈。
石台北侧的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石板颜色比周围更深，是长期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块区域的表面……石面温度比周围的石板略高一点，不是自然形成的温差，更像是底下有持续的热源在缓慢传导。
莎蜜雪从门洞走进来的时候视线落在了石架最上层的一只铁盒上。
那只盒子的盖面没有标签，但盒子侧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伸手把盒子取下来搁在台面上，揭开盖子之后里面放着一卷铜片和一枚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连接室·主干线北端哨站入口指引·待主干线全部支线收集完成后开启。”
铜片展开之后是一张更完整的路线图，标注了从这间连接室向北通往主干线北端哨站的通道走向，末端画着一个方形符号，旁边写着：“汇合点·支线全部就位后主通道解锁。”
“这里还不是终点！”
艾丝雅把铜片收好，把铁盒盖回去放回架上：“连接室是支线跟主干线之间的中转站。所有支线的记录在这里汇总之后，通往哨站的主通道才会解锁。我们现在只走完了支线一，还差五条。”
她站在石台旁边把当前的空间结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旧窑址入口到这里的距离比她预想中短，支线一的全程大约只有主干线的三分之一。
如果每条支线的长度都相近，那剩下五条全部走完的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左右。
但她手里的支线信息只有六张路线图，起点位置分布在魔族领地各处，走完每条都需要单独规划行程。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擦了一遍，刀面在提灯光下反着浅色的光：“先回去把第一条的记录归档。下一条支线选距离最近的，能省时间。”
艾丝雅点了点头。
她在石台旁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圈环绕纹的中央凹槽……槽底光裸的石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形状跟她之前在灰口铁门上见过的缺角枫叶标记一致，但更小只有指甲盖的一半。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划痕的边缘，石面冰凉触感平滑，没有其他异常。
两人沿主干道返回窄道口，先后匍匐穿过窄道回到支线一的终端石室。
艾丝雅把封口砖重新塞回墙洞里，用匕首背轻轻敲实了灰浆的残余部分，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原状，但至少能挡住大部分的灰尘和气流。
她把提灯重新挂在腰间，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走出旧窑址入口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薄云的缝隙中落下来，在窑炉残骸的土坡上铺开一片不均匀的暖色。
艾丝雅站在坡顶把背包调整了一下位置，偏头看了一眼北面的天际线。
云层正在从山脉方向缓慢移动，把远处的山脊轮廓遮去了一部分。
“下一条支线选哪个？”
莎蜜雪站在她旁边把路线图从口袋里取出来扫了一遍。
艾丝雅接过图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的支线分布标注……最近的那条起点在灰石镇北边，距离魔王城大约两天的路程，最远的那条靠近北境边界旅店，需要四到五天！
她想了想把第二近的那张图纸折好单独收进内袋里：“先去灰石镇北边那条。两天来回四天，比去北境边界省一半时间。”
莎蜜雪把其余的图纸收好放回背包侧袋里，视线从北面的云层收回来：“回去之后先歇一晚，后天出发。”
两人沿着窑址外围的土路往南走。
身后的旧窑群在午后的光线里逐渐缩小成一片灰黄色的土墩轮廓，最终被缓坡挡住。
前方的荒原在视野里铺展开来，草茎稀疏，地面平坦远处的魔王城塔尖冒出一截细长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下被风吹动的云影衬得格外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