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荒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漫天沙尘。
两人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地下密道爬回地面。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能带来一丝暖意，反而让凯尔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凯尔，坐下。”艾琳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她扶着凯尔靠在一块背风的巨石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凯尔没有反抗，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
“只是……一点小伤。”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艾琳娜。
“别骗我了！”艾琳娜眼眶通红，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左臂。
那里，原本暗红色的断剑纹身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黑光。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沿着他的手臂缓缓向上攀爬，每过一寸，凯尔的皮肤就会变得灰败一分。
最可怕的是，那股黑色已经越过了手肘，正朝着心脏的位置蔓延。
“那是深渊的毒素……或者是诅咒。”艾琳娜咬着牙，双手开始凝聚起柔和的白光，“我是圣罗兰的高材生，我是治愈系的法师，我一定能把你拉回来。”
“艾琳娜，别……”凯尔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刚才在下面，兵器说过，这股力量排斥……”
“闭嘴！”艾琳娜厉声打断了他，手中的光芒猛地亮起，“神圣愈合·净化之雨！”
柔和的圣光如同流水般倾泻在凯尔的左臂上。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滋——！*
原本应该温暖治愈的圣光，在接触到那黑色纹路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类似冷水浇在热油上的剧烈声响。
“啊！”凯尔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么会……”艾琳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纯净的圣光，在触碰到纹身的瞬间，竟然被染成了灰黑色。那股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神圣力量，不仅没有驱散黑暗，反而像是被那纹身“吞噬”了。
“停下……快停下！”凯尔额头冷汗直冒，他感觉到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艾琳娜想要收回魔法，却发现自己的魔力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向凯尔的手臂。
“我的手……好痛……”艾琳娜惊呼一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用来施法的右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离。
“该死！”
凯尔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左臂穴位上，强行切断了魔力流动的回路。
*砰！*
艾琳娜被反震力推开，跌坐在地上，右手无力地垂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痛苦喘息的凯尔，眼泪夺眶而出，“我帮不了你……我反而在伤害你……”
凯尔大口喘息着，低头看向左臂。
情况恶化了。
原本只是蔓延到上臂的黑色纹路，在吞噬了艾琳娜的圣光后，似乎变得更加粗壮、更加鲜艳。它们像是一张贪婪的网，已经覆盖了半个胸膛，距离心脏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而且，那股力量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带着一股灼热的、暴虐的饥饿感。
“不是你的错。”凯尔伸出右手，轻轻擦去艾琳娜脸上的泪水，他的手指冰凉，“是这东西……它不吃神圣，它吃‘光’。”
“吃光？”艾琳娜愣住了。
“维克多说得对，这是弑神兵器，也是深渊的诅咒。”凯尔看着那还在缓缓蠕动的黑色纹路，声音冷静得可怕，“它拒绝一切神圣力量的救赎，因为它本身就是亵渎。你的治愈魔法对它来说，就像是给火里浇油。”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它……侵蚀你的心脏？”艾琳娜绝望地抓着他的衣袖。
凯尔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长剑。剑身上，原本暗红的光芒此刻也变得有些浑浊，仿佛也被那股力量污染了。
“既然圣光救不了我，那就只能换个路子了。”
凯尔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禁忌之地——遗忘之地的深处。
“听说在深渊的最底层，有一种‘暗之泉’，能洗涤一切诅咒。”
“你要去哪？”艾琳娜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去一个没有光的地方。”凯尔转过身，背对着阳光，将左臂藏在阴影里，“艾琳娜，接下来的路，你不能再用治愈魔法了。如果你再用……我就亲手折断你的法杖。”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艾琳娜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背负着十字架的囚徒，正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深渊。
而她，竟然连拉住他的资格都失去了。
因为她的“光”，对他来说，是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