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冷得像冰窖。
篝火在风中摇摇欲坠，火光映照在凯尔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他靠在岩石上，左臂的衣袖已经被剪开，露出了那条狰狞的“黑蛇”。
那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像是一道致命的勒痕，紧紧锁住了他的咽喉。每一次心跳，纹路就会搏动一下，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凯尔，喝点水。”艾琳娜递过水囊，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凯尔没有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透着一股非人的幽光。
“没用的。”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光救不了我，水也解不了渴。”
“那我们能做什么？就在这里等死吗？”艾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不。”
凯尔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堆篝火。
“既然它是深渊的东西，那就用深渊的方式来对付它。”
艾琳娜一愣：“什么意思？”
凯尔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他将那只被诅咒的手，伸向了篝火旁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块被遗弃的魔石碎片，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战利品，属于某种低阶暗影魔物。
“你要干什么？”艾琳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以毒攻毒。”
凯尔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块魔石。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入他的体内。那是纯粹的暗影能量，阴冷、粘稠、充满了侵蚀性。
“呃啊！”
凯尔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紧绷。
原本在疯狂向心脏蔓延的红色纹路，在感受到这股外来的暗影能量后，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纹路仿佛被激怒了，又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从心脏处退潮，转而涌向左臂，去吞噬那股外来的暗影能量。
“有效……”凯尔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它……它在吃这个……”
“快停下！你会死的！”艾琳娜尖叫着想要去拉开他的手。
“别碰我！”凯尔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陌生的暴戾，“滚开！”
艾琳娜被吓得僵在原地。
凯尔没有松手。他死死地抓着那块魔石，贪婪地汲取着里面的暗影能量。
这是一种疯狂的赌博。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场，让两种毁灭性的力量互相厮杀。
随着暗影能量的注入，左臂的剧痛逐渐减轻，那种即将被撕裂的灼烧感也慢慢消退。黑色的纹路不再向心脏蔓延，而是盘踞在左臂上，颜色变得更深、更沉，仿佛凝固的岩浆。
但是，代价是巨大的。
凯尔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耳边开始出现嘈杂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又像是野兽在喉咙深处的咆哮。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艾琳娜的脸在他眼中变得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团光晕。
“凯尔？”艾琳娜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
凯尔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艾琳娜看清了他的眼睛。
原本清澈的黑眸，此刻左眼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竖立如针，透着一股冷漠、残忍、视万物为刍狗的陌生感。
“别……吵。”
凯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一把挥开艾琳娜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艾琳娜猝不及防，直接被甩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痛呼。
“艾琳娜……”
凯尔看着倒地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似乎想要去扶她，但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剑柄，身体本能地摆出了攻击姿态。
在他的视野里，此刻的艾琳娜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女孩，而是一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光源”，一个需要被熄灭的“干扰项”。
*杀了它。*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吞噬光，回归暗。*
“不……”
凯尔猛地用右手狠狠掐住自己的左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直流。
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黑气，仿佛不再属于他。
“凯尔……”艾琳娜捂着撞痛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心疼，“你的眼睛……刚才……”
“别看。”
凯尔低下头，用凌乱的头发遮住那双异色的眸子。
他捡起地上那块已经变成灰白色的魔石碎片，扔得远远的。
“我没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找到了控制它的方法。”
“可是你的理智……”
“理智？”凯尔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在活下去面前，理智算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篝火一眼，而是走向了黑暗更深处。
“睡觉吧。”
背对着艾琳娜，他淡淡地说道。
“明天还要赶路。如果我不想变成怪物的话，就得不断地找这种东西来‘喂’它。”
艾琳娜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温暖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孤独和冰冷。
她知道，凯尔活下来了。
但那个温柔的凯尔，似乎正在一点点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压制深渊，不得不主动拥抱黑暗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