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堡的地下黑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为了混进这个被正规势力封锁的“法外之地”，两人不得不换上了一身行头。
凯尔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左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绕，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为了掩盖那股属于“弑神者”的龙血气息，他在身上涂抹了刺鼻的硫磺粉。
而艾琳娜则被一条粗重的铁链拴着手腕，铁链的另一端握在凯尔手中。她穿着破烂的亚麻长裙，脸上被抹上了灰黑的油彩，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奴隶。
“记住，我是‘蝮蛇’，一个被学院开除的堕落法师。”凯尔的声音经过魔法处理，变得沙哑刺耳，“而你，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哑巴奴隶。”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艾琳娜低声抗议，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凯尔身边靠了靠。
“忍着。”凯尔冷冷地打断她，眼神在斗篷的阴影下扫视四周，“这里是黑市，软弱只会招来屠刀。”
两人穿过拥挤的摊位，周围是形形色色的怪胎：兜售魔物肢体的地精、贩卖情报的幽灵、还有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佣兵。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标店铺“老鬼的诊所”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突然降临。
“站住。”
两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卫兵拦住了去路。他们胸前佩戴着“黑市监察者”的徽章，手中拿着一种类似罗盘的魔法器具。
那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直指凯尔的方向。
“深渊反应。”左边的卫兵眯起眼睛，手按在了剑柄上，“喂，斗篷男，把你那只手伸出来。”
艾琳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凯尔身上的深渊气息虽然被硫磺粉掩盖，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是无法完全消除的。尤其是刚才在地下，他为了压制纹路吞噬了暗影能量，此刻体内正翻涌着狂暴的力量。
如果动手，这两个人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但那样一来，整个黑市的守卫都会蜂拥而至，他们还没见到老鬼，就会先被围攻致死。
“大人，您说什么呢？”
凯尔突然弓起背，脸上露出谄媚而猥琐的笑容。他主动伸出缠满绷带的左手，那只手因为深渊力量的侵蚀而变得漆黑、干枯，看起来就像是被诅咒的枯枝。
“这是我在‘灰烬荒原’染上的尸毒，正准备去找老鬼治治呢。”凯尔一边说着，一边故意让左手的黑气泄露出一丝。
那股阴冷、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兵皱了皱眉，手中的罗盘指针转得更疯狂了。
“尸毒？这气息……不太对劲。”卫兵狐疑地盯着凯尔，“这味道，怎么像是高阶魔物身上的？”
“哎哟，大人您真是慧眼如炬！”凯尔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凑过去，“不瞒您说，这是我在一个古代遗迹里捡漏捡到的‘好东西’。这可不是普通的尸毒，这是‘巫妖之触’的残留物！我正打算把它炼制成毒药，去干一票大的。”
说着，他偷偷从怀里摸出一枚从地下带出来的黑色骨片，塞进了卫兵的手里。
“一点小意思，给大人买酒喝。这奴隶虽然哑了，但身子骨还行，要是大人不嫌弃……”
卫兵感受到骨片上浓郁的黑魔法波动，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
在这个黑市，只要不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其他的“堕落者”都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滚吧。”卫兵收起骨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在这里挡路。下次再让我闻到这股臭味，直接把你扔进焚化炉。”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凯尔点头哈腰地退开，拉着艾琳娜快步穿过关卡。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进入一条无人的暗巷，凯尔才直起腰。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呕——”
艾琳娜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怎么了？”凯尔皱眉。
“刚才……”艾琳娜脸色苍白，指着凯尔的手，“你刚才把那个骨片给他的时候……我感觉到你想杀了他。你的杀气……比刚才面对维克多的时候还要重。”
凯尔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在克制。
克制住用这只手捏碎那个卫兵喉咙的冲动。
“在这里，杀戮是最容易的。”凯尔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也是最愚蠢的。想要拿到弑神兵器，我们就得学会像老鼠一样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艾琳娜，兜帽下的眼睛闪烁着幽暗的光。
“学会伪装，艾琳娜。在这个世道，比怪物更可怕的，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说完，他拉起铁链，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艾琳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条铁链拴住的不是她，而是凯尔仅存的人性。
他正在一点点地，变成那个他最讨厌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