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诊所的手术台上，老鬼把那把沾满暗红血污的手术刀扔进托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没戏。”
老鬼摘下满是油污的护目镜，用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擦了擦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可奈何，“我试过了，物理切断是不可能的。”
凯尔坐在手术台边，左臂的绷带已经被拆开，露出那如树根般盘虬的黑色纹路。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说清楚点。”
“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棵树和缠在树上的藤。”老鬼指了指凯尔，又指了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艾琳娜，“诅咒已经不仅仅是血液层面的连接了，它进化了，变成了‘灵魂共生’。你的根扎在她的灵魂里，她的叶遮在你的心口上。我要是强行切断，就像把树连根拔起，藤也会死；或者把藤扯断，树也会枯死。”
艾琳娜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所以……我们注定要死在一起？”
“死在一起倒是好听。”老鬼嗤笑一声，“现实是，如果一方死了，另一方会因为灵魂撕裂而变成生不如死的白痴，然后在痛苦中慢慢腐烂。”
诊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像是在嘲笑两人的命运。
“不过。”老鬼话锋一转，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虽然分不开，但我能让你们‘聋’一点。”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灰色的项圈。项圈由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中间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灰色宝石。
“这是‘静默之锁’。”老鬼拿起项圈，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用‘禁魔石’和‘海妖的泪’熔炼打造的。它切断不了你们的命，但能隔绝痛觉共享和精神链接。”
凯尔的眼神微微一动。
“戴上它，”老鬼看着艾琳娜，“当你受伤时，痛觉只会留在你身上，不会传导给他。反之亦然。虽然生命力还是绑定的，但至少你们不用在战斗中因为对方挨了一刀而疼得满地打滚。”
“多少钱？”凯尔问。
“刚才那个手术费还没结呢。”老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看在你那只手挺有意思的份上，这玩意儿算添头。只要你们别死在我店里就行。”
凯尔没有废话，接过那个项圈。
金属冰凉刺骨。他走到艾琳娜面前，看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低头。”他说。
艾琳娜顺从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咔哒。”
一声轻响，静默之锁扣在了她的脖子上。银灰色的金属贴合着她苍白的肌肤，那颗灰色的宝石正好落在她的喉结处，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就在项圈扣上的瞬间，凯尔感觉到脑海中那种一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羁绊感，突然变得模糊了。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试着握了握拳，左臂传来的剧痛依旧清晰，但他能感觉到，艾琳娜那边传来的焦虑和担忧，被隔绝在了那道金属环之外。
“感觉怎么样？”老鬼问。
“安静了。”凯尔低声说道。
艾琳娜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凯尔：“那你呢？如果你受伤……”
“我是龙血种，这点痛觉不算什么。”凯尔打断了她，声音冷漠，“而且，我不需要这种累赘。”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谎话。
他是龙血种，痛觉确实迟钝。但他不想让艾琳娜分担他的痛苦，这才是真话。
“好了，交易完成。”老鬼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赶紧滚吧。听说维克多的猎犬已经在外面转悠了，别把麻烦引到我这儿来。”
凯尔拉起艾琳娜的手腕——那里还拴着那根用来伪装的铁链。
“走吧。”
两人走出地下诊所，重新回到了黑铁堡那浑浊的空气中。
街道上依旧嘈杂，但凯尔觉得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个项圈像是一道墙，把艾琳娜推远了一些，也把他保护了起来。
“接下来去哪？”艾琳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凯尔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羊皮纸地图。那是从兰斯洛特尸体上找到的。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位置在大陆的最北端，一片被标记为黑色的区域。
“遗忘之地。”凯尔的手指按在那个黑圈上，“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也有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弑神兵器……”艾琳娜喃喃道。
“对。”凯尔收起地图，目光投向北方灰暗的天空，“既然死不了，那就去把那个让我们变成这样的神，杀了。”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凯尔拉紧了手中的铁链，带着他的“奴隶”，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在他们身后，黑铁堡的钟楼敲响了沉闷的钟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