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铁堡的庇护,世界仿佛被抽去了色彩。
灰烬荒原,名副其实。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漫天飘洒的灰色尘埃,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脏雪。脚下的土地干裂如龟甲,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凯尔走在前面,手中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艾琳娜跟在后面,兜帽压得很低,尽量不让那些带有腐蚀性的灰烬落在皮肤上。
“还有多远?”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干涩。
“过了前面的骨冢,就是荒原中心。”凯尔没有回头,他的感知力正在全开。
自从戴上“静默之锁”,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但也更加孤独。以前,他能隐约感觉到艾琳娜的疲惫和焦虑,像是一团温热的火在背后烘烤;现在,身后只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种冰冷让他不安,也让他清醒。
突然,凯尔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艾琳娜撞在他的背上。
“嘘。”凯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有东西来了。”
前方的灰烬迷雾中,隐约浮现出几个高大的黑影。它们没有脚步声,移动时像是一缕缕飘忽的烟雾。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三具身高三米的巨型盔甲,通体由黑色的黑曜石打造,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头盔面甲下是一片虚无——没有脸,没有眼睛,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面守卫。”凯尔低声念出了它们的名字,“深渊的看门狗。”
这些怪物没有视觉,也没有听觉,它们只嗅探一种东西——魔力与深渊气息的波动。
“它们在找我们。”艾琳娜握紧了法杖,指节发白。
凯尔左臂上的纹身开始发烫,那是深渊气息躁动的征兆。无面守卫显然也感应到了,中间那只怪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举起手中巨大的石剑,猛地冲了过来。
“跑!”凯尔低喝一声。
但他没有拉着艾琳娜逃跑,而是猛地将她推向侧面的一块巨石后,自己则站在原地,解开了左臂的绷带。
“吼——!”
黑色的魔气从凯尔左臂喷涌而出,在灰烬荒原上显得如此刺眼。
三只无面守卫瞬间改变了方向,放弃了原本的目标,疯狂地扑向凯尔。
“凯尔!你疯了?”艾琳娜在巨石后惊呼。
凯尔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跑,故意将左臂暴露在外,像是一个移动的诱饵。他在乱石堆中穿梭,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猎豹,而身后三只庞然大物紧追不舍,手中的石剑每一次挥砍都将地面砸出深坑。
他在利用静默之锁。
因为痛觉被隔绝,他无法通过艾琳娜的反馈来判断周围魔力的流动,但他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诱饵”,将所有仇恨值拉在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
凯尔猛地停在一处看似平坦的盐碱地上,身体骤然下蹲,右手按在地面。
“爆破符文,起!”
这不是魔法,而是他在黑市里顺手提炼的高浓度爆裂粉尘,被他提前撒在了这片区域。
轰——!
地面瞬间炸裂,冲天的火光和碎石将追得最紧的那只无面守卫掀翻在地。它那坚硬的黑曜石外壳被炸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翻滚的岩浆核心。
“吼!”
受伤的怪物更加狂暴,它挣扎着想要站起。
但凯尔已经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踩着爆炸的余波冲了上去。左臂上的纹身光芒大盛,那股属于“弑神兵器”的贪婪力量瞬间爆发。
“给我……跪下!”
凯尔一拳轰在怪物的胸口。
并没有拳肉相交的闷响,而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左臂上的黑色纹路瞬间蔓延到怪物的伤口处,像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吞噬着怪物体内的深渊能量。
那只无面守卫的动作僵住了。它体内的岩浆纹路迅速黯淡,黑色的外壳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短短三秒钟,一只三米高的深渊守卫,就被吸成了一具空壳。
“砰。”
空壳倒地,摔得粉碎。
另外两只无面守卫似乎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停下了脚步,面甲下的黑洞对着凯尔,似乎在犹豫。
凯尔喘着粗气,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吞噬过量能量的反噬。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怎么?不来了?”
他抬起左手,黑色的魔气在指尖缭绕,形成了一把漆黑的利刃。
“那就换我来找你们。”
剩下的两只守卫对视一眼,竟然转身逃进了灰烬迷雾中。它们虽然是没有理智的怪物,但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类,比它们更像怪物。
凯尔没有追。
他靠在碎石堆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凯尔!”
艾琳娜从巨石后跑出来,一把扶住他。她看着凯尔左臂上那些几乎要蔓延到脖子的黑色纹路,眼中满是惊恐。
“你没事吧?痛不痛?”
凯尔看着她焦急的脸,突然苦笑了一下。
“痛。”他说,“痛得要死。”
艾琳娜愣住了。
“静默之锁……”凯尔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圈,“它隔绝了你的痛,但隔绝不了我的。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手臂都要炸了。”
艾琳娜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是猎手。”凯尔打断了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灰尘,“猎手是不需要让猎物看到自己流血的。”
他推开艾琳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拉紧了手中的铁链。
“走吧。刚才的动静不小,这片荒原上还有其他东西被引来了。”
两人继续向北进发。
灰烬依旧在飘洒,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和碎骨。但在那死寂的荒原深处,似乎有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而在凯尔的左臂上,那道黑色的纹身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在等待着下一次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