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内城，贫民窟的一间废弃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墙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你还要在那坐着发霉到什么时候？”
凯尔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把从黑市淘来的匕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绷带上渗出了新的血迹——那是强行使用龙族力量的代价，反噬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生命力。
艾琳娜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破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硬的面包。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倔强和压抑的怒火。
“我在等天黑。”艾琳娜冷冷地说道，“这里的守卫换班时间是午夜，只有那个时候，下水道入口才没人看守。”
“你需要什么？”凯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锐利。
“水。干净的水，还有……一点草药。”艾琳娜看了一眼凯尔流血的手臂，语气软化了一些，“你的伤口在恶化，如果不处理，不用维克多动手，你自己就会先烂掉。”
凯尔沉默了片刻，将匕首插回靴筒。
“我去。”
“你现在的样子，走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艾琳娜站起身，将兜帽拉低，“我是‘死人’，没人会注意一个流浪的女法师。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凯尔皱眉想要反对，但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墙壁。他咬了咬牙，最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把整个黑市翻过来。”
艾琳娜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地下室的阴影中。
……
灰石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
霓虹灯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醉汉的呕吐物、妓女的娇笑、赌徒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堕落的城市画卷。
艾琳娜熟练地穿梭在阴影中，避开巡逻的卫兵。她用仅剩的几枚铜币在黑市边缘的一个流动摊贩那里买了一袋清水和两株止血草。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顺利得有些过分。
当她穿过一条名为“断指巷”的偏僻街道准备返回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爬上心头。
太安静了。
这条巷子平时虽然偏僻，但总会有几个流浪汉或是瘾君子蜷缩在角落里。可今晚，这里空无一人，连老鼠的声音都听不到。
艾琳娜停下脚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杖。
“出来吧。”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说道，“我知道你在那里。”
“敏锐的感知力，不愧是学院派的高材生。”
一个温和、优雅，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手持文明杖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他戴着一顶高礼帽，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你是谁？”艾琳娜后退半步，体内的魔力开始流转。
“一个对你们感兴趣的路人。”男人停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行礼，“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
“我不需要帮助，尤其是来自陌生人的。”艾琳娜冷冷道，“让开。”
“为了那个正在变成怪物的男孩？”男人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文明杖，“凯尔·沃恩。曾经的帝国新星，现在的……半龙人。他的时间不多了，你知道吗？”
艾琳娜瞳孔猛地一缩：“你胡说什么？”
“左臂的诅咒，不仅仅是力量的赋予，更是灵魂的吞噬。”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使用一次那股力量，他的人性就会流失一分。等到最后，他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到时候，第一个被他撕碎的，就是你。”
艾琳娜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强作镇定：“这与你无关。”
“这与我有关，因为我知道如何救他。”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的黑色卡片，轻轻弹向艾琳娜。
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艾琳娜脚边。
“今晚子时，‘夜莺剧院’，三楼包厢。”男人转身欲走，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上那张卡片，我会告诉你解除诅咒的方法。当然，如果你愿意看着他变成怪物，大可以不来。”
“等等！”艾琳娜喊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停下脚步，侧过头，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你可以叫我‘医生’。”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水一般，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艾琳娜站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她捡起地上的黑色卡片，卡片上用烫金字体印着一只啼血的夜莺，背面只有一个时间。
子时。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草药和水，又看了一眼远处地下室的方向。
凯尔苍白的脸庞在她脑海中闪过，还有他在荒原上那双充满杀戮欲望的竖瞳。
“该死……”
艾琳娜咬了咬牙，将卡片塞进怀里，转身朝着地下室跑去。
……
回到地下室时，凯尔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他浑身滚烫，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黑色的血液浸透，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似乎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凯尔！醒醒！”
艾琳娜冲过去，将水倒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手忙脚乱地撕开绷带，将止血草嚼碎敷在他的伤口上。
触目惊心。
原本只是覆盖着纹路的左臂，此刻竟然开始生长出细密的黑色鳞片，指尖的指甲变得锋利如刀，甚至刺破了皮肤。
“热……好热……”凯尔痛苦地呻吟着，下意识地想要挥动左臂。
“别动！求你了，别动！”艾琳娜死死按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许久，药力似乎生效了，凯尔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艾琳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凯尔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个自称“医生”的人说的是真的吗？
凯尔真的没救了吗？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张黑色的卡片。
“夜莺剧院……”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那是陷阱还是希望，她都必须去。
为了凯尔，也为了那个曾经温柔的少年。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艾琳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斗篷，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凯尔。
“等我回来。”
她轻声说道，然后吹灭了油灯，推开门，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