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剧院的后巷，弥漫着腐烂蔬菜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艾琳娜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心跳如雷。她紧紧攥着怀里的一个小巧玻璃瓶，那是“医生”给她的东西——一瓶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药剂。
“这是‘镇魂露’，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龙血躁动，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那个自称医生的男人戴着银色面具，声音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飘忽，“想要彻底解决，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艾琳娜当时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艾琳娜没有多问，拿到药剂便匆匆离开。她不敢耽搁，哪怕多一秒，凯尔都可能离那个怪物的深渊更近一步。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地下室的门时，迎接她的不是凯尔均匀的呼吸声，而是一片死寂。
油灯早已燃尽，空气中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凯尔？”
艾琳娜的声音在颤抖。她摸索着点燃了备用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摇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捂住了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
那张破木床被拦腰折断，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断。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石灰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地面上满是干涸的黑色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口。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那把凯尔之前把玩的匕首深深地插在地板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凯尔不见了。
“不……不……”
艾琳娜冲过去，跪在地上查看那些血迹。是凯尔的血，但这血量不对，更像是他在极度痛苦中抓伤自己留下的。
他在发狂。
那个“医生”说得没错，诅咒发作了。
艾琳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法师，她需要理智。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凯尔离开的方向。
在门口，她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不，那不是普通的脚印。
那脚印很深，而且……只有前脚掌着地，后脚跟悬空，就像野兽奔跑时的姿态。
艾琳娜顺着脚印追出巷子，但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街道上，脚印很快就被来来往往的人群踩乱了。
线索断了？
绝望刚要涌上心头，艾琳娜的目光突然被路边墙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布条，挂在生锈的铁钉上。
那是凯尔的外套碎片。
而在布条的上方，用某种尖锐的利器——可能是指甲，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城市的西边。
西边。
那是灰石城最混乱、最血腥的地方。
艾琳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让所有外来者都闻风丧胆的地方。
斗兽场。
“该死！”
艾琳娜咬着牙，将手中的药剂瓶攥得死紧。
她想起了凯尔在幻觉中那双充满暴虐的竖瞳，想起了他在荒原上为了保护她而展现出的非人力量。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为了不伤害她，或者在某种嗜血本能的驱使下，主动去了那个能让他尽情宣泄的地方。
……
灰石城斗兽场。
这里是罪恶的巅峰，是鲜血与金币堆砌的角斗场。
巨大的圆形看台上座无虚席，疯狂的赌徒们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嘶吼着、咒骂着，为了即将开始的杀戮而兴奋得面红耳赤。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他是从荒原深处捕获的野兽，是未被驯服的噩梦！让我们欢迎——‘黑鳞死神’！”
随着沉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场中央的沙地上走进来一个身影。
那不是野兽，而是一个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凯尔赤裸着上身，左臂完全被漆黑的鳞片覆盖，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左眼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右眼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黑色，只是此刻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他的左手被一条粗大的锁链拴着，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个满脸横肉的驯兽师手中。
“咬断他的喉咙！咬断他的喉咙！”
看台上的观众疯狂地呐喊。
对面的闸门打开，一头体型巨大的座狼咆哮着冲了出来。这种魔兽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
座狼猛扑向凯尔，血盆大口直取他的咽喉。
凯尔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在座狼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人类的格斗技巧，而是纯粹的本能。
凯尔猛地侧身，左臂如闪电般探出，那只已经完全异化为利爪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座狼的咽喉。
“吼——！”
座狼发出痛苦的呜咽，巨大的冲力被凯尔单手硬生生止住。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凯尔左臂上的鳞片突然竖起，一股暗红色的能量顺着爪子注入座狼体内。
那头凶猛的魔兽瞬间僵直，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仅仅两秒钟。
庞大的座狼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全场死寂。
没有人见过这种力量。这不是斗兽，这是屠杀，是降维打击。
“怪物……他是怪物……”
驯兽师吓得松开了手中的锁链，一屁股坐在地上。
凯尔缓缓抬起头，看向看台上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
*杀了他们……吞噬他们……*
脑海中的声音在咆哮。
*不……我是凯尔……我不能……*
他看着自己沾满魔兽唾液的左手，那股想要撕裂一切的欲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定格在斗兽场最高处的一个阴影包厢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凯尔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有一股让他左臂感到刺痛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还是……猎人的气息？
凯尔猛地挣断了手腕上的铁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包厢的方向。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主办方慌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冲进场地，长矛如林般刺向那个失控的男人。
而就在这时，斗兽场的侧门被猛地撞开。
艾琳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中的法杖顶端凝聚着耀眼的光芒。
“凯尔！！”
她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清晰。
凯尔冲锋的身影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那双半人半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是深深的惊恐。
“跑……”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艾琳娜……快跑……”
下一秒，数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膀和大腿，将他死死钉在沙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灰色的沙砾。
艾琳娜瞳孔骤缩，手中的药剂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幽蓝色的药液渗入沙土，瞬间蒸发。
最后的筹码，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