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
艾琳娜的尖叫声被淹没在斗兽场骤然爆发的混乱与喧嚣之中。
几名身穿重甲的卫兵一拥而上,粗大的精铁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住凯尔的四肢。他试图挣扎,但左臂的异变似乎随着那一波爆发而陷入了短暂的衰竭,加上身上插着的长矛,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该死,这怪物真沉!”一名卫兵骂骂咧咧地用枪托狠狠砸在凯尔的后颈。
凯尔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身体软软地垂下,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场地边缘的黑暗甬道。
“放开他!他是人类!他是……”艾琳娜挥舞着法杖冲上前,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刺眼的光芒。
“滚开,疯婆子!”
一名维持秩序的卫兵粗暴地挥动盾牌,重重地撞在艾琳娜的胸口。
“唔!”
艾琳娜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法杖脱手而出,滚落在一旁。
“那是谁?也是同伙?”
“别让她跑了!”
周围的观众开始骚动,有人惊恐地尖叫,有人则兴奋地指指点点。更多的人为了躲避可能发生的战斗而疯狂向出口涌去。
艾琳娜顾不上胸口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要去捡法杖,却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凯尔……凯尔!”
她哭喊着,视线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死死盯着那个黑暗的甬道口。
最后一眼,她看到凯尔似乎艰难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穿过重重人影,看向了她。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碎的——歉意。
*别过来。*
她读懂了他的口型。
随后,厚重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不……不!!”
艾琳娜发疯般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甬道。
“站住!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交叉长矛,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那是我的朋友……”艾琳娜抓住一名守卫的臂甲,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朋友?那是头怪物。”守卫冷冷地甩开她,力道之大直接将艾琳娜甩飞出去,“再敢靠近,就把你一起扔进地牢喂老鼠。”
“可是……”
“滚!”
守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凛冽。
艾琳娜跌坐在地上,周围是推搡拥挤的人群,耳边是嘈杂的咒骂和尖叫。她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被绝望的浪潮一次次拍打在岸边。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而她被挡在了门外。
……
半小时后。
灰石城下城区,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艾琳娜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的兜帽在混乱中丢失了,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颊上。原本整洁的法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擦伤。
但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空洞比身上的伤口更让她痛不欲生。
“是我害了他……”
艾琳娜抱着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如果我不去找那个药剂……如果我不离开……如果我早点回来……”
那个该死的“医生”!
那个该死的陷阱!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想起了那个神秘人,想起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卡片。
*夜莺剧院,三楼包厢。*
这是唯一的线索。
那个“医生”知道凯尔的情况,甚至可能……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不管你是谁……”艾琳娜咬着牙,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如果你敢动他……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凯尔被带走了,但他没有死。那些卫兵虽然凶狠,但并没有当场下杀手,说明凯尔还有利用价值。
斗兽场……
那是黑帮和贵族们的销金窟。他们抓走凯尔,一定是看中了他展现出的那种非人的力量。
他们会把他当成角斗士,当成野兽,让他不停地战斗,直到死在沙场上。
“我必须救他。”
艾琳娜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法杖丢了,钱袋在混乱中不知去向,连那瓶救命的药剂也碎了。
她现在一无所有。
除了这条命,和脑子里的魔法知识。
她低下头,看着水洼中倒映出的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艾琳娜·凡斯,你是白银之手的高材生,你不是那种只会哭鼻子的弱女子。”
她对着倒影低声说道,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弯下腰,从泥泞的地面上捡起一根废弃的铁管。虽然沉重且粗糙,但握在手里,至少能给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等着我,凯尔。”
她握紧铁管,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目标,夜莺剧院。
不管那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要去问个清楚。
……
与此同时,灰石城地下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滴水声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凯尔被铁链吊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粗暴地缝合,用的是粗糙的麻线和烧红的烙铁,没有麻醉,只有无尽的痛楚。
但他没有叫出声。
因为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醒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凯尔费力地睁开眼。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凯尔的左臂。
那条手臂此刻已经被特制的金属护臂包裹,只露出指尖。
“真是完美的标本。”老头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着金属轻轻抚摸着凯尔的手臂,“这种构造,这种能量回路……简直是艺术。”
凯尔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别这么看着我。”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你从那些蠢货卫兵手里保下来,你现在已经被剁碎了喂狗。”
“你是……谁……”凯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
“我?我是你的新主人。”老头收起手术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或者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我是你的‘驯兽师’。”
“维克多·萨尔……他对你的脑袋很感兴趣。但他更感兴趣的是你的身体。”
听到维克多的名字,凯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他。”老头凑近凯尔,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因为我也在研究……如何制造出像你这样的‘神’。”
“只要你乖乖听话,在那该死的斗兽场里多赢几场,我也许会考虑给你一点止痛药。”
老头拍了拍凯尔的脸颊,转身向门口走去。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小妞,好像也进来了。就在外面的大厅里,正在到处找你呢。”
凯尔的身体猛地一震,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别担心,我还没让人动她。”老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一个好的角斗士,总得有点牵挂,才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对吧?”
门被重重关上。
黑暗中,只剩下凯尔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维克多……”
“还有你……”
凯尔猛地抬起头,左臂的金属护臂下,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