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囚室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铁锈、发霉的稻草和干涸血迹的味道。
凯尔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紧绷，但瞬间袭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跌回冰冷的石板上。
“咳……”
他捂住胸口，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那是斗兽场卫兵留下的“纪念品”。
他试图抬起左手，却发现左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借着墙壁上微弱的火把光芒，凯尔看清了自己的左臂——那原本已经异化为龙鳞的手臂，此刻被包裹在一层厚重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金属护臂中。护臂紧紧勒进肉里，仿佛要将骨头勒断，上面流转的暗紫色光芒正在不断压制着他体内躁动的力量。
“这东西……是用来封印我的？”
凯尔咬着牙，试图调动一丝魔力，但左臂传来的只有死寂般的麻木。
“省省力气吧，怪物。”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凯尔警觉地转过头。
在囚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的半张脸都被烧毁过，露出狰狞的疤痕，只有一只浑浊的眼睛还能视物。
“你是……”
“我是这里的‘老住户’了。”老人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你可以叫我老鬼。欢迎来到地狱的第十八层，新人。”
凯尔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这是哪里？”
“灰石城斗兽场的地下死牢。”老鬼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也是所有角斗士的终点站。能活着走进这里的人，要么是用来给大人物助兴的死囚，要么……就是像你这样，有点特殊价值的‘商品’。”
“商品……”凯尔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寒意更甚。
“别这么看着我。”老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在这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你不一样，我听那些守卫说，你是‘黑鳞死神’，徒手撕了那头变异座狼。”
凯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他在想艾琳娜。
那个老头说艾琳娜也进来了……
“别想了。”老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那个把你抓进来的医生，叫莫罗。他是维克多·萨尔的人。我听到他们在外面谈话了。”
听到“维克多”的名字，凯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医生……他说维克多对你的身体很感兴趣，但他更感兴趣的是你的‘潜力’。”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恐惧，“他说，只要让你在斗兽场里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杀戮，激发你体内那股力量的极限，他就能研究出控制这种力量的方法。”
“到时候，你就不是人了，而是一件兵器。一件属于维克多的、永不疲倦的杀戮兵器。”
凯尔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
又是维克多。
从荒原到城市，这个阴影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甩不掉。
“而且……”老鬼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个医生还提到了那个女孩。”
“艾琳娜！”凯尔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老鬼，“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冷静点！”老鬼被凯尔身上爆发出的杀气吓得往后缩了缩，“她没事……暂时没事。”
“那个医生说，那个女孩是你唯一的弱点。只要她还在外面，还在看着你战斗，你就会为了救她而拼命，对吗？”
凯尔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一阳谋。
维克多知道凯尔在乎什么。他把艾琳娜留在那里，就像是在斗牛场上挥舞红布的斗牛士，而凯尔就是那头被激怒的公牛。
“那个女孩现在应该被关在上面的贵宾区附近，或者是某个安全的牢房里。”老鬼分析道，“莫罗医生不会让她死的，至少在你还有利用价值之前不会。”
凯尔颓然地靠在墙上，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愤怒没有用。
冲动只会让艾琳娜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他在这里暴走，试图强行冲破牢房，结果只有一个——被乱刀砍死，或者被那个该死的封印彻底废掉。而艾琳娜，作为同伙，绝对会被维克多折磨致死。
“想要活命，想要救她……”凯尔看着自己被封住的左臂，低声自语，“我就必须赢。”
“赢？”老鬼嗤笑一声，“在这斗兽场里，没有人能一直赢。你的对手会越来越强，直到你遇到那个能杀死你的对手。”
“那就让他们来。”
凯尔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不管是什么怪物，我都会杀了他。”
“我要让维克多看到，他想得到的‘兵器’，是他永远无法掌控的噩梦。”
就在这时，铁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
“起来，废物们！干活了！”
一名狱卒粗暴地踹开铁门，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今晚是‘血腥之夜’，大人物们都来了。你们两个，运气不错，被选中了。”
老鬼脸色一变，颤抖着缩向角落：“不……我不去……我的腿还没好……”
“少废话！”狱卒一鞭子抽在老鬼身上，打得他惨叫连连，“不去？不去现在就宰了你！”
狱卒转过头，目光落在凯尔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
“至于你……‘黑鳞死神’。医生有话要对你说。”
狱卒走上前，扔给凯尔一件破烂的皮甲和一把生锈的短剑。
“穿上。今晚你的对手是‘碎骨者’——一头从南方运来的双头食人魔。如果你赢了，医生答应给你那个女孩的消息。”
凯尔接住短剑，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属于战士的气势却让狱卒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带路。”
凯尔冷冷地说道。
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左臂，就是最致命的凶器。
只要还需要演戏，他就陪维克多演下去。
直到……将这把戏台彻底砸碎的那一刻。
……
地面上，斗兽场。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袭来。
艾琳娜被两名守卫“请”到了看台的一个角落。这里视野极佳，可以清晰地看到场中央的一切，却又被铁栏杆牢牢锁住，无法逃脱。
“这就是那个女孩？”
一个阴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艾琳娜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医生”——莫罗。
“你把凯尔怎么样了？”艾琳娜咬牙切齿地问道。
“别紧张，亲爱的。”莫罗笑着摆摆手，“他很好。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走到栏杆边，指着下方那个正在缓缓升起的巨大铁笼。
“看，他来了。”
艾琳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场中央，凯尔赤裸着上身，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眼神空洞而冷漠，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在他对面，那头高达三米的双头食人魔正咆哮着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
“杀了他。”莫罗在艾琳娜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残忍的愉悦，“或者被他杀。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艾琳娜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凯尔……”
她在心中呐喊。
*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
场中央，凯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艾琳娜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喧嚣的空气中交汇。
那一瞬间，凯尔眼中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而温柔的承诺。
*别怕。*
*我会赢。*
下一秒，食人魔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了下来。
凯尔没有躲。
他猛地抬起被封印的左臂，竟然徒手接住了那根巨大的狼牙棒！
“轰！”
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凯尔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狂傲。
“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吗？”
凯尔看着面前错愕的食人魔，左臂上的封印符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怪物。”
咔嚓。
那坚不可摧的金属护臂，裂开了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