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每一个毛孔。
艾琳娜猛地呛了一口水，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胸腔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手脚却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粗糙的镣铐锁住了她的四肢，将她呈“大”字型悬吊在黑暗的水牢中央。
这里是灰石城斗兽场的最底层，被称为“水牢”的地方。
这里没有光，只有浑浊发臭的死水，水位刚好没过口鼻。只要她稍微松懈，或者体力不支低下头，腥臭的污水就会灌入气管，带来窒息的痛苦。
“咳咳……”
艾琳娜艰难地仰起头，让口鼻露出水面，大口喘息着。
黑暗中，不知名的软体动物滑过她的脚踝，带来一阵恶心的触感。
“凯尔……”
她虚弱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刚才那一幕像噩梦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放。
凯尔那狂暴的姿态，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有最后被高压电流击中的惨叫。
他还活着吗？
那个医生说要对他做什么？抹除意识？
“不……不能慌……”艾琳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牙齿却因为寒冷而打颤，“如果我也倒下了，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感知周围的环境。
作为一名拥有水系亲和力的魔法师，水本该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但这里的水……太脏了。
这些死水里充斥着怨气、血腥味和某种压抑的黑暗魔力，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试图钻进她的皮肤，侵蚀她的意志。
“放弃吧……沉下来吧……”
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那是水牢中曾经死去的囚徒留下的怨念。
艾琳娜感到一阵眩晕，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放弃抵抗，任由身体下沉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热流突然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和浑浊的死水，直击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
“凯尔？！”
艾琳娜猛地睁开眼。
虽然微弱，虽然断断续续，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那是一股充满了暴虐、愤怒、痛苦，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温柔与守护的意念。
那是凯尔的灵魂共鸣！
他在地底深处，他在挣扎，他在对抗着某种想要吞噬他的东西。他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击着艾琳娜的心神，让她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那种被撕裂的痛苦。
“他在受苦……他在叫我……”
艾琳娜的眼中涌出泪水，泪水融入污水中。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去救他。”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挣脱镣铐都做不到，更别提对抗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了。
“力量……我需要力量……”
艾琳娜看着周围浑浊的死水。
既然无法拒绝这股怨气，那就利用它！
“水……不仅仅是温柔的抚慰，也是无情的窒息。”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不再抗拒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黑暗气息，而是引导着它们，将它们与自己体内残存的魔力融合。
她开始在水中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整个水牢对话。
“听从我的召唤……”
她低声吟唱，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周围原本躁动不安的死水，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些浑浊的水分子开始在她的皮肤表面凝聚，顺着她的毛孔渗入体内，流向她干涸的血管。
剧痛。
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刮擦。
艾琳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在利用水元素冲刷自己的经络，强行提升魔力的纯度。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禁术——“水脉逆行”。
如果失败，她的血管会爆裂，整个人会化作一滩血水。
但为了凯尔，她别无选择。
“凝！”
艾琳娜在心中低喝一声。
涌入体内的水元素在心脏处汇聚，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股冰冷而精纯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冰冷的四肢百骸，此刻竟然涌起了一股燥热。
她睁开眼，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蓝的光芒。
“咔嚓。”
她手腕上的铁镣，竟然因为内部渗入了高压水流而产生的细微震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虽然还没有断，但这已经足够了。
艾琳娜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里，蕴含着一次爆发性的力量。
只要一次。
她可以利用这股力量，瞬间击碎镣铐，甚至……利用水牢里的水，制造一场小型的爆炸。
就在这时，水牢上方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
一束刺眼的光线射了下来。
“哟，这小妞命还挺大，居然还没淹死。”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是那个负责看守的狱卒，手里提着一盏灯，正顺着梯子爬下来。
“医生说了，要给她喂点‘听话水’，免得她待会儿看到那个怪物被改造的样子会发疯。”
狱卒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艾琳娜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已经放弃挣扎的可怜虫。
“喂，醒醒！张嘴！”
狱卒走到她面前，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想要把药水灌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如深渊般冰冷的杀意。
“滚开。”
她轻声说道。
下一秒，她手腕上的镣铐崩裂。
并非被蛮力挣断，而是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高压水刃直接切断！
“噗！”
血光飞溅。
狱卒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喉咙一凉。
他惊恐地捂住脖子，指缝间喷涌出鲜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
艾琳娜站在齐胸深的水中，双手虚按。
周围浑浊的死水仿佛受到了号令，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告诉我，凯尔在哪里？”
艾琳娜的声音冷漠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官。
狱卒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不说？”
艾琳娜眼神一凛，手指轻轻一勾。
那漫天的死水瞬间凝聚成十几根尖锐的水刺，悬浮在狱卒的头顶。
“那就去死吧。”
“咻咻咻——”
水刺落下。
……
片刻后。
艾琳娜换上了狱卒的干衣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了水牢的出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被水元素抽干了血液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凯尔，等着我。”
“这次，换我来救你。”
她吹灭了灯，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而在地底更深处，那个被称为“深层实验室”的地方，凯尔正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莫罗医生拿着手术刀，正准备切开凯尔的心脏，提取那滴最核心的“龙血”。
“只要有了这个，我就能成为神……”莫罗狂热地低语。
突然，实验室的警报灯红了。
“警告！警告！水牢区域失去联系！守卫生命体征消失！”
莫罗的手一抖，手术刀划破了凯尔的皮肤，一滴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该死！那个女人……”
莫罗猛地回头，看向实验室的大门。
厚重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挤压它。
“轰！”
大门被一股巨大的水压冲开。
艾琳娜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长发如海藻般舞动，身后的水流如同两条巨大的触手，张牙舞爪。
“把他还给我。”
她冷冷地说道。
莫罗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来得正好！既然来了，就一起成为实验品吧！”
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手术台上的凯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纯粹的、被操控的杀戮本能。
“杀了她。”莫罗下令。
凯尔动了。
带着满身的管子和仪器，像一头被提线的木偶，扑向了那个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