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口中的“笼子”，其实就是废弃矿坑里的一处塌陷区，被几根粗大的黑曜石柱围了起来。
凯尔走近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烤肉的香气。
在那几根石柱围成的圈子里，关押着十几名身穿教会制服的士兵。他们大多带伤，神情萎靡，而在笼子中央的一堆篝火上，正架着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巨型地底蜥蜴，烤得滋滋冒油。
几名负责看守的龙裔守卫正贪婪地舔着嘴唇，显然是在等上面的长老下令开饭。
“这就是那批‘两脚羊’？”凯尔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他在其中几个人的胸口看到了特殊的纹章——那是教会后勤部队的标志。
“是的，陛下。”萨尔恭敬地站在一旁，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堆篝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装备精良，还有不少……美味的干粮。”
凯尔走到笼子前，透过石柱的缝隙，看向里面。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面包，眼神惊恐地看着外面的怪物。
“把门打开。”凯尔淡淡地说道。
“陛下，这不合规矩。”萨尔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凯尔面前，“这些是战利品，按照部族的古老律法，应该先由长老会分配……”
“律法？”
凯尔转过头，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我现在就是律法。”
他抬起手，覆盖着黑金鳞片的手指轻轻一弹。
崩！
一根足有成人腰粗的黑曜石柱，竟然像饼干一样被弹飞了出去。
轰隆！
石柱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笼子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里面的士兵们吓得尖叫起来，以为怪物要冲进来吃人。
“滚出来。”凯尔对着那个角落里的年轻士兵招了招手，“带上你们的吃的，跟我走。”
那士兵愣住了，显然没听懂这头“怪物”在说什么。
凯尔皱了皱眉，直接用龙语低吼了一声：“出来！”
那股来自血脉的威压让士兵本能地服从。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抱着一大袋干粮和几瓶水，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凯尔身后。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萨尔终于忍不住了，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
“这是部族的存粮！您刚回来就要独吞吗？上面的长老们还在等着分肉呢！”
随着萨尔的怒吼，周围那些原本跪伏的龙裔战士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眼中的敬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怒火。
饥饿，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把食物留下！”
“外来者滚出去！”
“杀了他！抢了他的逆鳞！”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局势瞬间失控。
几十名龙裔战士举起了骨矛和石斧，将凯尔团团围住。他们虽然瘦弱，但数量众多，而且每一个都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萨尔站在人群最前方，眼中闪烁着寒光：“陛下，如果您执意要破坏规矩，那我们就只能……重新选一个王了。”
艾琳娜紧张地抓住了凯尔的衣角：“凯尔……”
“别怕。”
凯尔却出奇地平静。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士兵，示意他退后。
“萨尔，你觉得什么是王？”
凯尔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那座黑曜石王座。
“王就是拥有最强力量的人！”萨尔咬牙切齿道，“既然你持有逆鳞，我们就认你。但如果你不能带领我们生存，反而还要独吞资源，那你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力量……”
凯尔轻笑一声，转身坐回王座。
“你们对力量的理解，太狭隘了。”
他将手按在王座的扶手上。这一次，他没有释放龙威，而是将意识沉入脑海，去触碰那个古老的龙魂。
『老家伙，这王座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蜥蜴。』龙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这王座不仅是椅子，也是钥匙。它连接着这座地下城的防御系统……或者说，军火库。』
『军火库？』
『就在王座正下方。那是吾当年为了防备泰坦一族进攻而留下的后手。既然这群蜥蜴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那就给他们开开眼。』
凯尔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既然你们质疑我的资格，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权’。”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住王座两侧的龙头扶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嚓——轰隆隆！
整个广场开始剧烈震动。
龙裔们惊慌失措，以为地震了，纷纷趴在地上。
但在王座后方，那面巨大的黑曜石墙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墙后涌出，瞬间驱散了地底的燥热。
紧接着，无数幽蓝色的光芒亮起，照亮了昏暗的广场。
当龙裔们抬起头，看清墙后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那是一排排整齐列队的……魔像。
不是那种粗糙的土元素魔像，而是通体由秘银和黑铁打造的战争机器。它们高达三米，造型狰狞，手中握着巨大的链锯剑和魔导加农炮。
整整一百台。
每一台魔像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猩红的待机光芒。
而在魔像后方，还堆放着无数箱从未见过的武器——那是古龙时代的高爆魔导雷，以及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龙息喷射器。
“这……这是……”萨尔手中的法杖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大的武器，也就是教会审判官手里的那把附魔长剑。
而眼前这些……简直就是毁灭的化身。
凯尔走下王座，来到一台魔像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它冰冷的装甲。
“这就是我的‘存粮’。”
凯尔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吓傻了的龙裔战士。
“只要我想，这些铁家伙可以在十分钟内，把上面的灰石城夷为平地。更别说你们这几十号……瘦骨嶙峋的蜥蜴。”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了凯尔抢食物的龙裔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萨尔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陛……陛下……这是神迹……”
“这不是神迹，这是底蕴。”
凯尔走到萨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还觉得我不配坐那个位置吗？”
“不！配！您是最伟大的王！”萨尔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请宽恕我们的无知！”
“宽恕？”
凯尔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掐住萨尔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宽恕是强者的特权，但我现在心情不好。”
他凑近萨尔的耳边，低声说道：“而且，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你们想利用我引爆矿脉，对不对？”
萨尔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别装傻。”凯尔手上的力道加重，“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地下城的自毁装置，就在矿脉的核心吧？你们想拉着整个灰石城陪葬，顺便把我这个‘王’也埋在里面。”
萨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既然被我拆穿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凯尔猛地将萨尔甩在地上，然后指着那台魔像。
“站起来。”
萨尔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去，把那台魔像的能源核心拆下来。”凯尔指了指魔像胸口的一块发光晶体，“那是高纯度的魔晶，足够你们吃上一年。”
萨尔一愣：“吃……吃这个？”
“蠢货。”凯尔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们用这个去跟上面的黑市商人换粮食！或者用来驱动灌溉系统，在地底种植蘑菇！”
“有了这些武器，你们还需要去抢教会的运输车吗？还需要去吃那些恶心的虫子吗？”
凯尔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我要你们做的，不是当一群只会抢食的野兽，而是当一支军队。”
“一支能帮我夺回地面的……复仇军团。”
龙裔们面面相觑，眼中逐渐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对于饥饿的他们来说，那一块魔晶所代表的价值，远比一顿人肉宴要诱人得多。
萨尔看着凯尔，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傀儡的眼神，而是看一个真正的领袖。
“遵命……吾王。”
萨尔深深地低下头，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凯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艾琳娜。
“把这些俘虏看好了，别让他们死了。”凯尔路过那个年轻士兵时，停下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罗……罗恩。”士兵结结巴巴地回答。
“罗恩，想活命吗？”
“想！”
“那就帮我个忙。”凯尔指了指那堆缴获的物资，“去把这些东西分给下面的老弱病残。记住，每个人都有份。”
“是！大人！”罗恩激动得热泪盈眶。
凯尔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带着艾琳娜走向了王座后方。
“凯尔，你真的要武装他们？”艾琳娜看着那些狰狞的魔像，有些担忧，“万一他们失控……”
“只要我有逆鳞，他们就不敢失控。”
凯尔看着那深邃的地下通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而且，我确实需要一支军队。”
“维克多死了，但教会还在。那个什么裁决军团，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真视之眼’……”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龙魂突然开口了。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那台魔像的能源核心……好像有点不对劲。』
凯尔心中一惊：『什么意思？』
『那个频率……那是教会特有的追踪信号。』龙魂的声音变得凝重，『这群蜥蜴抓回来的，不仅仅是运输车。他们把教会的‘诱饵’也带回来了。』
凯尔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正在分发物资的年轻士兵——罗恩。
只见罗恩的袖口下，隐约露出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那是定位信标。
而且，已经激活了。
“该死！”
凯尔暗骂一声。
“全体戒备！”
他对着广场上的龙裔大吼。
“我们被跟踪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穹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无数碎石落下。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射而下，精准地笼罩了王座。
“发现目标。”
“确认为S级异端。”
“执行‘天罚’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从头顶传来。
凯尔抬头望去，只见穹顶之上，一艘比之前那艘大得多的黑色飞空艇，正缓缓破开岩层，巨大的炮口对准了下方。
那是教会的旗舰——“审判号”。
“欢迎来到地狱。”
凯尔一把拉过艾琳娜，躲到了魔像的身后。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看向萨尔：“老东西，想活命就让你的族人动起来！把那些魔像给我激活！”
“可是……我们没有驾驶员……”萨尔哭丧着脸。
“不需要驾驶员。”
凯尔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逆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来当他们的大脑。”
下一秒，他的意识猛地冲入那台魔像的控制中枢。
轰！
一百台魔像同时亮起了猩红的双眼。
“狩猎，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