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的光柱并未立刻落下，那是“审判号”在充能。那是一种傲慢，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对于教会而言，碾死几只地底的虫子，需要庄严的仪式感。
但对于凯尔来说，这几秒钟，是生与死的界限。
“老东西！别愣着！”凯尔一把揪住萨尔的衣领，将他甩向那台领头的魔像，“带着你的人，爬上去！不管用什么姿势，把自己固定在装甲外面！快！”
萨尔虽然不明白这位新王要做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那些瘦骨嶙峋的龙裔战士们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一百台沉睡的钢铁巨兽。他们像跳蚤一样攀附在魔像的肩甲、背部和腿部，用早已准备好的锁链将自己死死捆在冰冷的金属上。
“罗恩！把那个该死的信标扔过来！”凯尔对着那个年轻士兵吼道。
罗恩颤抖着扯下袖口的定位器，用力抛向广场中央。
凯尔接住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小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盯着看，那就看个清楚。”
他猛地捏碎信标，将其中溢出的魔力残渣狠狠拍在脚下那台魔像的胸口。
“老家伙，把你的意识借给我！”
凯尔在心中怒吼。
『哼，疯狂的小子。』脑海中的龙魂虽然嘴上嫌弃，但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瞬间顺着逆鳞涌入凯尔的大脑，『这可是吾当年为了对抗泰坦而设计的“战争形态”，你的精神海会被撕裂的。』
“那就撕碎了再拼起来！给我……动起来！”
轰——！
凯尔的双瞳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熔岩金色。
他并没有像常规驾驶员那样操控一台魔像，而是将意识强行分裂成一百份，同时接入了广场上所有魔像的核心。
“指令覆写：解除安全限制。”
“指令覆写：能源输出——300%。”
“指令覆写：模块……强制融合！”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地下城。
那一百台原本静止的魔像，突然动了。但它们没有冲向出口，而是彼此冲撞在了一起。
“他要干什么？自相残杀吗？”艾琳娜惊恐地捂住嘴。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魔像并没有攻击彼此，而是像某种拥有生命的液态金属一样，开始变形、拆解、重组。
手臂变成了腿部，胸甲展开了脊骨，巨大的链锯剑插入背部作为推进翼。
伴随着无数齿轮咬合的爆响和蒸汽的喷涌，一百台魔像在短短十秒内，融合成了一个高达五十米的钢铁巨人。
它通体漆黑，关节处喷吐着蓝色的龙炎，胸口那颗巨大的核心，正散发着与凯尔眼中一模一样的金光。
这不再是魔像。
这是……弑神武装。
“上来！”
钢铁巨人低下头，伸出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摊在艾琳娜和萨尔面前。
艾琳娜拉着呆若木鸡的萨尔跳了上去。
“坐稳了。”
凯尔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通过巨人的扩音法阵，如雷霆般在地下空洞中炸响。
“我们要上天了。”
轰！
钢铁巨人双腿微曲，脚下的黑曜石地面瞬间崩塌。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推力爆发，巨人背后的推进翼喷射出两道长长的火柱，推着重达数千吨的身躯，如同一枚逆流的陨石，直冲穹顶。
头顶的“审判号”终于充能完毕。
“目标确认。发射。”
一道粗大的光柱轰然落下。
但这道足以融化岩石的光束，却打在了钢铁巨人高举的一面复合盾甲上。
滋滋滋——！
盾甲瞬间通红，表层的装甲开始融化，但并没有被击穿。
“这就是……教会的‘天罚’？”
凯尔冷笑一声，操纵着巨人在空中做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侧翻，躲过了第二发炮击。
此时，他已经冲破了穹顶的破洞，来到了地表。
灰石城的夜空中，巨大的“审判号”悬浮在半空，宛如一座钢铁堡垒。而在它周围，数十艘小型护卫舰正像蜂群一样围拢过来。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古龙遗迹里的兵器？！”
“所有炮塔！集火那个怪物！”
无数魔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太慢了。”
凯尔闭上眼，将全部精神力注入巨人的右臂。
“左臂——龙牙链锯！”
巨人左臂的装甲翻开，一柄长达三十米的赤红链锯瞬间弹出，并在魔力的驱动下疯狂旋转，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
“右臂——歼星炮！”
巨人右掌掌心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开火！”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贯穿了最前方的三艘护卫舰。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如同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凯尔操纵巨人冲入敌阵。那柄巨大的链锯挥舞起来，就像割草一样，将靠近的护卫舰拦腰斩断。
金属碎片、燃烧的残骸、惊恐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疯子……这是个疯子！”
“审判号”的舰桥上，大审判长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舰队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钢铁巨人，脸色惨白。
“撤退！拉高高度！快！”
“想跑？”
凯尔猛地抬头，眼中的金光几乎要溢出眼眶。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想走？晚了！”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或者说，用意念狠狠撞了一下控制中枢）。
钢铁巨人放弃了防御，任由几发炮弹轰在背上，炸出无数火花。它顶着炮火，背后的推进翼喷射出极限的蓝光，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审判号”的腹部。
“给我……下来！”
巨人那双巨大的金属手掌，狠狠地扣住了“审判号”的底部装甲。
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响起。
数万吨的飞空艇，竟然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拽住了下坠的趋势。
“引擎过载！我们要掉下去了！”
“切断底部连接！快切断！”
“审判号”内部乱作一团。
凯尔感受着脑海中传来的剧痛——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他的鼻孔开始流血，视线也变得模糊。
『小子，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龙魂警告道。
“闭嘴……再坚持一下……”
凯尔咬着牙，操纵巨人右臂的歼星炮，直接抵住了“审判号”的主引擎。
“这一炮，是为了那些被你杀死的人。”
“这一炮，是为了艾琳娜。”
“还有这一炮……是为了我自己！”
轰！！！
零距离的歼星炮爆发出了毁灭性的光芒。
“审判号”的主引擎瞬间炸裂，巨大的冲击波将钢铁巨人狠狠掀飞出去。
失去动力的飞空艇发出一声悲鸣，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颗坠落的星辰，狠狠地砸向了灰石城的城墙。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漫天的尘土遮蔽了月光。
而那头钢铁巨人，也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零件，如雨点般坠落。
……
废墟之中。
凯尔从一堆废铁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逆鳞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凯尔！”
艾琳娜从远处跑来，扶起摇摇欲坠的他。
“我们……赢了吗？”她看着远处那艘已经断成两截的“审判号”，声音颤抖。
凯尔喘着粗气，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暂时……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教会失去了旗舰，失去了精锐，他们一定会发疯。
但此刻，看着周围从废墟中爬出来、虽然带伤却眼神狂热的龙裔战士们，凯尔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
“把伤员都抬出来。”凯尔低声命令道，“还有……把那个大审判长找出来。”
“我要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