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号”的坠落，不仅仅是一场爆炸，更是一声撕裂了灰石城虚伪秩序的丧钟。
巨大的舰体砸毁了外城区的三座防御塔，燃烧的残骸如流星般散落在贫民窟与贵族区的交界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无数教堂的彩绘玻璃。
对于生活在底层的平民来说，这曾是不可战胜的教会权威崩塌的象征。
欢呼声、哭喊声、抢劫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市陷入了狂欢与暴乱的漩涡。
但在地下城的废墟深处，空气却冷得刺骨。
凯尔靠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后，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口呼吸，肺部都像是有刀片在搅动。强行超频“弑神武装”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惨重——他的神经系统仿佛被火烧过一样，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别动。”艾琳娜跪坐在他身旁，双手泛着柔和的蓝光，按在他的胸口。
随着魔力的注入，凯尔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艾琳娜的脸色却更加苍白。血盟契约让他们共享生命，也共享痛觉。凯尔受的伤，此刻正双倍反馈在她的灵魂上。
“那艘船……彻底毁了？”艾琳娜声音虚弱地问。
“毁了。”凯尔闭着眼，感受着逆鳞传来的微弱悸动，“教会的一只眼睛瞎了。但他们还有牙齿。”
话音未落，凯尔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的竖瞳骤然收缩。
“趴下！”
他一把按住艾琳娜的后背，两人同时扑倒在瓦砾堆中。
咄！咄！咄！
三枚漆黑的棱形飞镖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岩壁。飞镖尾端没有羽毛，而是刻着复杂的静音法阵，连破空声都被完美吞噬。
“好敏锐的直觉，‘龙血种’。”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仿佛砂纸磨过桌面。
凯尔抬起头，只见废墟的制高点上，站着三个身穿紧身灰袍的身影。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面具，只有额头处画着一只猩红的眼睛。
“无面者……”凯尔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教会骑士，甚至不是裁决军团。
这是教廷直属的“异端审判局”麾下的清道夫——无面者。他们是从小被切除痛觉神经、经过残酷洗脑的杀戮机器，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常规军队无法解决的“脏活”。
“教会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凯尔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
“教皇厅已经发布了‘猩红通缉令’。”中间那个无面者缓缓走下废墟，手中把玩着两柄弯曲的匕首，“不论生死，只要带回你的逆鳞，赏金是三个行省的税收。”
“三个行省？”凯尔冷笑，“看来我这颗头还挺值钱。”
“不仅如此。”无面者停下脚步，面具下的声音毫无波澜，“教会还宣布，灰石城进入‘净化状态’。从现在开始，任何窝藏你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族连坐。”
艾琳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他们要屠城？”
“为了消灭异端，牺牲几只蝼蚁算什么？”无面者举起匕首，指向凯尔，“好了，叙旧结束。虽然雇主想要活的，但如果是一具完整的尸体，我也能交差。”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左右两侧的无面者瞬间消失。
不是隐身，而是速度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
“小心！”
凯尔大吼一声，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右手在地上一撑，抓起一块半人高的碎石，狠狠砸向左侧。
砰！
空气中爆出一团血雾。
左侧的无面者显出身形，被碎石砸断了肋骨，倒飞出去。但他在飞出去的瞬间，手中的匕首依然精准地划向凯尔的咽喉。
凯尔偏头躲避，脸颊被划开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右侧的无面者已经欺身而进，匕首直刺艾琳娜的心脏。
“滚开！”
凯尔眼中金光一闪，龙威爆发。
那名无面者动作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但这仅仅是半秒的停顿。
“痛觉切断，无效。”无面者冷漠地念叨着，强行顶着龙威的压力，匕首继续刺下。
铛！
一柄断裂的长剑挡在了艾琳娜面前。
是萨尔。
这个老龙裔不知何时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用那柄破旧的骨剑挡住了致命一击。
“陛下……快走……”萨尔的胸口已经被另一柄匕首洞穿，鲜血狂涌。
“萨尔！”艾琳娜惊呼。
“老东西，多管闲事。”那名无面者手腕一抖，匕首在萨尔体内搅动。
萨尔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无面者的手臂，回头看向凯尔，眼中满是决绝：“陛下……带她走……部族的未来……在您身上……”
“放开我！”无面者一脚踹在萨尔的膝盖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萨尔跪倒在地，却依然死死咬住无面者的手腕，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该死……该死！！”
凯尔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愤怒。
无尽的愤怒。
这股情绪点燃了逆鳞，也点燃了凯尔体内残存的所有魔力。
“你们……都要死！”
轰！
凯尔没有使用任何招式，他只是像一头野兽一样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名无面者的喉咙。
咔嚓。
脆响。
那名精英刺客甚至来不及惨叫，喉管就被生生咬断。
鲜血喷了凯尔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剩下的两名无面者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见过强大的战士，见过恐怖的法师，但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纯粹靠野性杀戮的怪物。
“目标失控！请求支援！请求……”
领头的那个无面者刚想吹响哨子，凯尔已经踩着萨尔的肩膀跃起，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脸。
“支援？地狱里才有你的支援！”
凯尔五指发力，暗金色的龙炎在掌心喷涌。
噗！
那颗戴着面具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
最后一名无面者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他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废墟深处。
凯尔没有追。
他落地，踉跄了一下，大口喘息着。
“凯尔……”艾琳娜哭着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萨尔。
“陛下……”萨尔嘴里涌着血沫，看着凯尔，眼中却带着一丝欣慰，“您……终于像个……王了。”
“别说话，艾琳娜会治好你的。”凯尔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粗糙、冰冷，却充满力量。
“不用了……”萨尔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那片混乱的火光，“我的伤……太重了。而且……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塞进凯尔手里。
“这是……旧矿道的地图……有一条……直通‘龙眠之地’的密道……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龙眠之地？”凯尔一愣。
“那是……祖先安息的地方……也是……力量的源泉……”萨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别让我们……断绝……”
老人的手垂了下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望着凯尔，仿佛在等待一个承诺。
凯尔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伸出手，合上了萨尔的双眼。
他站起身，将那张羊皮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走。”
凯尔转过身，背起虚弱的艾琳娜，没有再看那些尸体一眼。
“去哪？”艾琳娜趴在他背上，声音哽咽。
“去龙眠之地。”
凯尔的声音冷硬如铁，回荡在废墟之上。
“既然教会不想让我活，那我就去唤醒他们的噩梦。”
夜风中，那个孤独的身影背着少女，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而在他身后，灰石城的火光冲天而起，仿佛在为这个旧时代的落幕送行。
而在城市的最高处，一座钟楼顶端。
一个身穿白金长袍的老者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法杖，那是红衣主教的标志。
“龙血觉醒，逆鳞易主，无面者全灭……”
老者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一届的‘神选者’，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轻轻转动法杖。
“传令下去，启动‘圣徒’计划。既然普通的棋子不管用，那就让真正的怪物去对付怪物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