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结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摊位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剩下几盏还亮着的在风里摇晃，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短。
老叔的果汁摊已经收好了，他正蹲在摊位旁边收拾那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心情不错，毕竟今天果汁卖完了。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还在搬东西的工作人员，不知道该干什么。
然后我往旁边走了几步，发现沙滩边上居然摆着一个烧烤架。
“哦？这个还在啊。”
我蹲下来看了看，烧烤架上还留着上次用过的痕迹。
正打量着，老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怎么，想吃烧烤？”
我抬起头，老叔正叉着腰看我。
“有点……”我老实承认。
老叔咧嘴笑了一下：“正好，祭典结束了，今晚我们搞个烧烤，怎么样？”
“好啊！”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我去叫她们。”
老叔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把炭生上。”
林晓和苏杉正站在路灯下面，林晓低头看手机，苏杉靠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箱正拿脚踢沙子，李梦低头看着手机。
“喂！”我喊了一声，“老叔说晚上烧烤！”
林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现在？”
“对啊，趁热。”
李箱第一个响应：“太好了！我正好饿了！”
李梦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已经开始冒出来了，一颗一颗星嵌在深色的天里。
“天气不错，在海边烧烤挺好的。”
于是我们一起忙了起来。
老叔在沙滩上架好了烧烤架，炭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李箱从旅馆里搬出一箱食材——鸡翅、香肠、玉米、几串蔬菜，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五花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晓看着那箱食材，有点意外。
“老叔早就买好了。”李箱把箱子往沙滩上一放，“就等着今天呢。”
我坐在老叔旁边的沙地上，看着他把鸡翅一个个串好，整齐地码在铁盘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我每次都要戳好几下才能穿过去。
“老叔，你以前经常烧烤吗？”我问。
“嗯，以前李梦她们还小的时候，夏天经常带她们来海边烤。”老叔说着，把串好的鸡翅放到架子上，炭火的热气升上来。
“那挺好的。”我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沙地上，看着老叔翻动鸡翅。
“老叔这么能干，李梦和李箱小时候肯定很幸福吧。”
老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就是少了妈妈，总归还是差了点。”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老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还是盯着架子上的鸡翅，用铁签戳了一下，翻了个面。
“……李箱她们妈妈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去世了。”老叔的语气很平静，“李箱还没懂事的时候就走了。癌症。”
“……对不起。”我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子。
老叔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没事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她们两个现在不是也长得挺好的嘛。”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炭火噼啪响了一下，火星溅出来，但在这夜色里闪了一下又马上灭了。
林晓和苏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海边。
两个人站在水边，海浪涌上来没过她们的脚踝，又退下去。
林晓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水，苏杉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林晓侧过头去看她，两个人在水边站了挺久。
你们两个小心得风湿。
我朝李梦和李箱那边看了一眼。
李箱面朝大海，看不清表情。
李梦站在她旁边，水没到膝盖，她们在笑。
“老叔，翅膀好了吗？”林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差不多了。”老叔拿起一串鸡翅看了看，“再烤两分钟就好。”
苏杉和林晓从海边走回来，在烧烤架旁边坐下。
林晓搓了搓手：“海边晚上还是有点凉啊。”
“火边就不凉了。”苏杉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碰着肩膀。
我坐在沙地上，一边等着鸡翅烤好，一边时不时往李梦她们那边瞟一眼。
远远的，看见李箱站在水里低头踢了一下浪花。
李梦站在她旁边，背着手，微微歪着头。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但也没有离开。
然后我看见李梦对着李箱像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李箱听到李梦说的话之后，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往李梦那边靠近了半步。
水花在她们脚边涌起又退下。
过了一会儿，李梦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长，但我看见李箱整个人顿住了，然后她缓缓转过头去看李梦，她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
李梦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李箱。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了一下，她抬手别到耳后。
李箱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然后她转身跑开了。
她的脚踩在水里溅起水花，跑上沙滩，跑过烧烤架旁边的时候我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头。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踩过沙，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旅馆的方向。
我转过头去看李梦。她还站在水里，姿势没有变，依然看着李箱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阵，李梦走回来。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一点，走到烧烤架旁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勉强算是个笑。
“李梦姐……”我开口想说点什么。
“没事。”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烧烤架后面那箱饮料走过去。她翻了翻，从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瓶子，瓶身上全是洋文。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96度。
“李梦姐，那个……”我指了指那个瓶子。
“大人的东西。”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这就是传说中的“96度的生命之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晓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说了。
李梦又喝了一口，然后坐到沙滩上，手里攥着那个瓶子，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她怎么了？”苏杉压低声音问我。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李梦坐在那里，抱着那个瓶子，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李箱发来的消息。
“我在小山那里。”
我想了想，看向李梦。她坐在沙滩上，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手里的酒瓶在月光下泛着光。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我去去就回。”
“去哪？”林晓抬头看我。
“李箱叫我。”
她没有再问。我转身沿着李箱离开的方向跑去。
我跑过烧烤架旁边的时候还能闻到鸡翅的香味。
身后传来老叔的声音：“鸡翅好了！你们谁要吃？”
抱歉了，老叔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