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浴室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我妈说什么？一起洗？她不是应该把我当陌生小孩吗？正常来说不是应该让我自己洗吗？她怎么就……
“愣着干嘛？”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水要凉了。”
“阿、阿姨……我自己洗就行了，不用麻烦您……”我往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是墙，已经无路可走了。
“不麻烦。”她说，“进来吧。”
她说完就转身进去了，留了一条门缝。我站在门口思考着。
进不进去？
进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不进去…会不会露馅？
最后我还是进去了。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跑。
浴室里的热气缓缓地升起来了。
我妈已经坐在浴缸边，正在试水温，听到我进来也没回头。
“把衣服脱了吧。”
“……哦。”
我磨蹭着脱了衣服，叠好放在架子上。
然后站在浴缸旁边，不知道该坐哪里。
我妈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但她伸手把我拉近了。
“这么远干嘛？”她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感觉到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把我往她那边拉了一下。
我整个人就像根木头一样，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浴室的灯是暖黄色的，雾气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团，就像云一样。
“放松点，”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我要给你上刑呢。”
“……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洗，有点不习惯。”我小声说。
“那以后多洗几次就习惯了。”
以后？什么叫以后？
我妈是不是真的完全把我当小女孩了？打算领养了……
还是说……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正胡思乱想着，我妈的手掌落在我头顶，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明天带你去剪一下？”
“不用了吧……我觉得还好。”
“也是，长发也挺好看的。”她说着，手指沿着我的发尾顺下去，动作很轻。
沉默了一会儿。
浴缸里的水晃动着，温热的水波轻轻拍着我的胸口。雾气在我和我妈之间升起，让她的脸看起来有点模糊。
然后她忽然开口：“小千，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愣住了。
“……什么？”
“你昨天一个人在公园里，今天也没有提过要回家。”她的语气很平淡，“你为什么不敢回去？”
我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雾气，脑子里的想法像蚂蚁一样多，但比蚂蚁乱多了。
我现在不能说我是林宇，我不能说我不敢回家是因为我怕妈妈看到我变成这样，我不能说我现在是一个被自己妹妹喂了药、变成了女生的男生，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敢。”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我怕……回家以后，爸妈不认我了。”
我妈没有说话，她的手停在我的发尾，没有动。
“我怕他们看到现在的我……”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会……会觉得我不是他们想要的孩子了……”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只能盯着天花板，不敢转头看她。
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会的哦。”她说，“就算你再怎么……不堪，爸妈永远是在你身后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眼角有点发热，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真的吗？”
“我保证。”她说。
我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着暖黄色的灯光，轻轻晃动着。
“……是啊。”
然后我妈忽然开口：“不知道林宇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的心跳忽然停了一下。
“……你儿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他……应该是一个好孩子吧？”
说实话，我差点笑出来……我自己说自己是好孩子，这画面实在太荒谬了。
“啊……他啊，”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有点懒，又有点宅。”
听到这句评价，我的心情十分平静。毕竟这都是真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老妈。
“但是…”她顿了顿，“虽然有点懒，但他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会照顾妹妹。虽然宅，但他也交到了一些真正的朋友。而且他从小到大一直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可爱的玩偶，喜欢抹茶……”
“最重要的是……”她低头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什么，“他绝对是一个好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眼角忽然有点湿润。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但不管用。
“怎么了？”我妈低下头看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被浴室的雾气笼着，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可以说出来……”她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子。
点鼻子……好久没有过了。
以前和老妈一起住的时候，老妈就经常这样……
老妈…和以前一样呢……
而我……
而我现在连一句妈都说不了……
我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不行？
就因为我变了吗？
但是……但是！
我想我妈了！
“妈！”我忽然抱住老妈。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大。
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抱住了老妈。
老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
“……我在哦。”她说。
“妈……我好想你。”我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她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已经凉了。我妈先站起来，拿了浴巾把我裹住，然后把我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我这样说着，但声音没什么力气。
“别动。”她把我抱出浴室，穿过走廊，走进客房…或者说…我的房间。
她把我放在床上，帮我拉好被子。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感觉到困意慢慢涌上来。
“妈……对不起……”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伸手拨开我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没事的，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嗯。”我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她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我的额头。
温暖…安心…
“明天见。”
我的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最后的时间里，我感觉到她帮我按了按被角，然后轻轻走远了。
门关上了。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我的房间。
感受着…温柔……
或者说……爱？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枕头上有一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老妈，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