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林晓和苏杉已经起来了。
被子被叠好放在床尾，床铺上只剩我一个人，枕头还留着一道印子。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三个人挤一张床，因为被子不够长，我的脚一直露在外面。苏杉的手臂压在我身上，林晓的头发蹭我肩膀。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感冒……
居然真的睡着了。
而且睡得还不错。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楼。
林晓和苏杉在厨房。
“早。”林晓头也没回，在煎蛋。
“早～”苏杉在边上，端着两杯水，对我笑了笑。
两人身上穿着居家服，林晓头发随手扎着，苏杉披着，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起来的？”
“八点。”
“九点。”
“真的吗。”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苏杉把水递过来，又揉了揉我的头发。
“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被子太短，脚冷。你手臂压着我，手麻。林晓头发蹭得我脸痒。”
“但睡得挺沉。”林晓头也没回地说。
“真的没睡好！”
“那你为什么这个点才醒。”
“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
“……”
我不说话了。
林晓把煎蛋端上来，分了三份。
“吃完去换衣服，今天要去祭典。”
“啊？什么祭典？”
“每年都有的那个，新年祭。”苏杉坐到对面，“一起去吧。”
“不去会怎样？”
“不会怎样。”
“那不去了。”
“不可以。”林晓和苏杉同时开口。
“……好吧好吧，怕了你们了。”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林晓准备好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围巾绕了两圈，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打开门，外面白茫茫一片，昨晚又下了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祭典在镇上的寺庙旁边。路上全是人，都裹得圆圆滚滚，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
摊位从寺庙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章鱼烧、炒面、烤串、糖葫芦……反正都是小孩爱吃的。
虽然我也喜欢……
我们三个人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我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叶桦站在一个卖热饮的摊位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在和谁说话，没注意到我。
“叶桦！”我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小千！你也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脚步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也来了。”我说。
“嗯，和家人一起来的。他们去参拜了，我一个人逛。”
“这样啊。”
“小千。”
林晓在后面叫了一声。
我转过头，她朝叶桦点了点头。
“我去那边看看。”林晓指了指不远处的摊位。
苏杉看了一眼叶桦，又看了一眼我，笑了一下。
“那我们也去逛逛。”
林晓和苏杉走了。
现在就剩我和叶桦两个人。
“嗯……”
“呃……”
叶桦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你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摇头，“你冷吗？”
“还好。”
“哦。”
我们沿着摊位慢慢往前走。
叶桦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和我并肩。她今天围了一条浅色的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
“你新年怎么过的？”她问。
“在家。和林晓，还有苏杉姐。”
“苏杉姐在你们家？”
“嗯，她爸妈在外地，来我们家过的。”
“这样啊。”
“你呢？”
“我啊。”叶桦想了想，“和家里人一起吃饭，看了会电视，然后睡了。”
“就这样？”
“就这样啊。”
“好普通。”
“那你的呢？”
“我的也很普通。”
“那你还说我。”
“我只是说说而已。”
“行吧……”
我们继续这样走着。
突然我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我立马道歉了。
“啊！千千！”
朝朝转头看向我，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身边跟着肖夜。
“你们也来了！”朝朝在我们面前跳了起来。
“你也来了。”我说。
“嗯！”朝朝举了举糖葫芦，“这个好好吃！你要不要来一颗？”
“啊……不用了。”
“叶叶呢？”
“不用。”叶桦摇了摇头。
“好吧。”朝朝收回糖葫芦，自己咬了一颗。
肖夜慢悠悠地看了我们一眼。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想让大小姐多说说话真难啊……
“那我们一起逛吧！”朝朝提议。
“行。”大家答应了。
我也就被拉着一起逛了。
朝朝走在最前面，什么都想尝试。套圈、射击，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玩一下。
叶桦跟在后面，有时候帮忙投币，有时候帮忙捡圈。
肖夜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朝朝。
我走在她们中间，看着这三个人。
“那边有卖热苹果酒的。”叶桦指了指前面。
“我不喝酒。”我说。
“是热苹果汁，不是酒。”
“那可以。”
叶桦走过去，买了四杯，一人一杯。
我捧着杯子，暖着手。
然后我的肚子忽然有点不对劲。
我放下杯子。
“我去上个厕所。”
“要我陪你去吗？”叶桦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那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
我顺着指示牌往厕所方向走。
厕所在寺庙后面，要拐两个弯。我加快脚步，肚子越来越不对劲。
然后我拐过第二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哦。”
我抬起头。
一个女人。
蓝头发。
蓝色的大衣，蓝色的围巾，蓝色的帽子，帽檐下面露出一截蓝色的头发。
我去，蓝精灵。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这张脸……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在哪里呢……
“……”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好啊。”
“……你好。”
我盯着她的脸。
熟悉。
非常熟悉。
但是想不起来。
在哪里见过呢……
算了，先不想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点急……”
“哦，你去吧。”
她侧身让开。
我快步走过去，推开了厕所的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
我解决完之后，出来洗手。
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洗手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在想那张脸。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蓝色的头发……
算了。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厕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在寺庙门口和林晓她们汇合了。
林晓站在屋檐下面，手里捧着一杯热饮，苏杉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杯一样的。
“回来了？”林晓看了我一眼。
“嗯。”
“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人。”
“哦。”
我走到她们旁边，四处张望。
叶桦、朝朝、肖夜也跟过来了。
“那接下来去哪？”朝朝问。
“随便逛逛吧。”我说。
“好！”
然后我们一起往摊位那边走。
但我还在想刚才那个女人。
蓝色的头发。
到底是谁呢……
“小千。”
林晓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表情很奇怪。”
“没有吧。”
“有哦。”
“……”
我抬起头。
然后愣了一下。
那个蓝色头发的女人，站在对面的摊位前面，正朝这边看。
她看见我在看她，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东西，朝我晃了晃。
一个蓝色的挂件。
什么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小千？”林晓又叫我。
“啊？怎么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在发呆。”
“我在看那边的摊位。”
“哪个摊位？”
“就那个。”
“那个卖什么的？”
“不知道。”
“……”
林晓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我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已经没人了。
难道……
我被脏东西缠上了？！
想到这里，我直接进寺庙跪了两下。
“不管是谁请保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