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早早地就起来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晚睡得不算早，但天刚亮就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还暗着，朝朝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了一半，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
我看了她一眼，把被子拉上去盖好。
然后披了件外套，推开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外面很安静。
雪停了，院子里那棵樱花树的枝头上还挂着一点残雪。
远处的山也是白的，天也是淡蓝的，空气吸起来是凉丝丝的。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然后就开始想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一年了。
变成小千，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我还是林宇，还在那个房间里打游戏，还在为刷材料发愁，还在想着“今天要不要出门“这种根本不需要想的问题。
现在呢？
现在坐在一个旅馆门口，穿着女生的衣服，想着“今天要不要回家“。
变化真大啊……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糟。
有林晓在旁边碎碎念，有苏杉时不时来串门，有叶桦在教室里等我，有朝朝吵吵闹闹，有肖夜安安静静地翻书。
有时候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但有时候又会想，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变回去了，会怎么样？
林晓还会叫我老哥吗？苏杉还会摸我的头吗？叶桦还会看着我耳朵红吗？
还是说，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回到那个没有朋友、没有人和我说话、只有游戏和动漫的日子？
……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而且，现在这样……
也不差……
这么一想，我这一年好像净在被人摸头。
算了，摸就摸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头。
老板娘端着一杯热茶，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早啊。“
“早。“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睡不着。“
“哦。“她把外套往我肩上一搭，“那正好，陪我坐会儿。我一个人早上也怪无聊的。“
她在我旁边坐下，把茶递给我。
“喝点热的。“
“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姜茶，有点辣，但很暖。
“好喝哦。“
“自家煮的。“
她坐在我旁边，看着院子里的雪。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个小朋友呢？“
“朝朝吗？“
“嗯。“
“她睡得挺好的。“
“你呢？“
“我没睡好。“
“为什么？“
“因为她睡觉踢人。“
老板娘笑了一声。
“小孩子都这样。“
“她应该不是小孩子了。“
“在大人眼里，都是小孩子。“
“……“
我没有反驳。
老板娘又看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一定有。“
“呃…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这儿坐半天了，茶也没喝几口。“
“就这点？“
“坐这儿发呆还能想啥？作业没写完吧。“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
我想了想。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那为什么叹气？“
“我叹气了？“
“嗯。“老板娘点了点头。
“……“
“现在挺好的，但怕以后不好？“
“这……“
“对不对？“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樱花树。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
“什么时候？“
“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但又觉得什么都长不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用想那么多。“
“为什么？“
“因为想了也没用。“
“……“
“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你拦不住，也留不住。“
“那怎么办？“
“就好好过现在呗。“
“……“
“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她指了指院子。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等一下那些小朋友起来，又得吵吵闹闹的。“
“嗯。“
“挺好的。“
“嗯。“
我喝了一口姜茶。
好像确实挺好的。
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娘。“
“嗯？“
“今天我们要走了。“
“今天？“
“嗯。“
“这么快？“
“已经住了好几天了。“
“也是。“她想了想，“那我去准备一下早饭。“
“不用太麻烦。“
“不麻烦。“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多煮点，你们路上吃。“
“谢谢。“
“不客气。“
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
“嗯？“
“记得下次再来。“
“……好。“
她笑了一下，进屋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林晓她们也陆续起来了。
朝朝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千千！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踢人。“
“我踢了吗？“
“踢了！“
“对不起嘛。“
“没事。“
叶桦也出来了，看到我，点了点头。
“早。“
“早。“
肖夜最后出来，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
然后林晓和苏杉也起来了。
林晓靠在苏杉背后，睡得很沉。苏杉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吃完早餐，我们和老板娘道了别。
“谢谢招待。“
“客气什么。“
“下次再来。“
“说好了啊。“
“嗯。“
然后我们坐上了回家的车。
大家都挺安静的。
包括朝朝。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没有说话。
平时她是最吵的那个，今天突然安静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林晓坐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
“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
“好吧。“
说完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
“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道。“
一定很晚吧。
我看向窗外。
车子在雪路上慢慢往前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回家了啊。
感觉没发生什么。
不过算了。
没发生什么，就挺好。
“千千。“
朝朝忽然小声叫我。
“嗯？“
“你看外面，有松鼠。“
她指着窗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确实有一只松鼠，蹲在路边的树桩上，捧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啃。
“看到了。“
“好可爱。“
“嗯。“
“我想叫大家看。“
“那就叫啊。“
“可是……“
朝朝看了一眼林晓。
“她睡着了。“
“……“
“而且你也快睡着了。“
“我没有。“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我闭着也能看。“
“骗人。“
“没骗你。“
“那你说松鼠在啃什么？“
“……不知道。“
“你看，你根本没看。“
“我看了，只是没看清。“
“那就是没看。“
“……“
叶桦从前面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我和林晓。
“你们俩都想睡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靠着林晓姐姐？“
“那是她靠着我。“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我想了想。
“算了，没区别。“
叶桦笑了一声。
“睡吧。“
“嗯。“
我闭上眼睛。
车还在往前开。
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林晓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稳。
我也困了。
就这样吧。
回到家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