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班联合训练课的公告一贴出,丁组教室里就沸腾了。
“下个星期一?跟甲组一起?”趴在第三排的男生把脸从桌子上抬起来,表情很像被判了死刑。
“完了,完了,甲组最菜的都比咱们强啊。”
“听说甲组有个苗场翔真,他表姐就是二年级的场霞月。”
教室里面到处都是嘈杂的议论声。
月见里灯坐在倒数第二排,手中的笔帽无意识的在手里转来转去。
跟甲组同场竞技。
她手腕上蓝色的发带安静的贴在皮肤上,银色星星的图案反射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
如果做得好就会被发现。如果表现不好,又会回到之前被人摇头看着的“零感应”状态。
她回头看了一下最后排。
星汐里枕着书包,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桌面的一半,呼吸均匀,仿佛公告栏上的字跟她毫无关系。
月见里灯收回目光,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裙摆。
晚上再问她吧。
当天晚上,后山的训练场。
月见里灯到的时候,星汐里坐在老位置那棵树的根部,一条腿随便弯曲着,手肘支在膝盖上,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
月光把她白色的头发照的几乎透明,好像一条铺开的绸缎一样从肩头流下来。
“星汐里。”
“嗯。”
月见里灯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到训练位上,而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撑住膝盖。
琥珀色的眼睛里全都是犹豫。
“联合训练课……我要怎么办?像之前的小测验一样装不会吗?”
星汐里侧过头看着她,星蓝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浅色的玻璃珠子。
“不,这次你可以展示一部分。”
月见里-灯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一直垫底反而会很显眼。”星汐里从树根上坐起来,一根手指在月见里灯面前晃了晃,“一下子由最后变成中游,别人会觉得你‘终于开窍了’。比一直零分之后突然满分要自然得多。”
月见里灯认真的点头,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印在脑海中。
“但是,”那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鼻子,“只教最基础的星辰操控。精度可以高,但是绝对不能用共鸣。”
“了解了。”月见里灯揉了揉被点中的鼻子,耳朵尖上浮起了一层粉。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做?”
“我?”星汐里打了个哈欠,往树干上一靠,“继续垫底。”
“……你明明很厉害。”月见里灯小声嘟囔着。
星汐里没有开口,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废话少说,今晚多练几遍输出精度。来。”
月见里灯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站起来,乖乖的走向了训练位。
练习了有半个多小时。
月见里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两次共鸣都提前了大约十秒结束,光团破碎的样子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第三次也是。她的手心刚出现光点就抖动起来,坚持了六秒后就歪歪扭扭的散开了。
星汐里倚着一棵树上,并没有出声催促。
月见里灯放下了手臂,深呼吸了几下,额头都是汗。
“对不起……今天状态不太好。”
“过来坐。”星汐里拍拍旁边的地方。
月见里灯走过来,在她的旁边坐下。
两个人挨着树干坐在一起,面前是广阔的训练场,头顶上则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虫鸣声从四周传来,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也变得昏暗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星汐里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月见里灯抱着自己的膝盖,把下巴放在手臂上。
“怕被甲组的人发现。”她低声说,“也怕别人看不起。表现得太好了就会暴露,表现得不好又会被人笑。”
她停顿了一会,把脸埋得更深了:“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不对的。”
星汐里回过头来看了看她。
月光照在栗色的碎发上,肩膀线条很紧,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么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样子。”星汐里说,“你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了。控制精度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上次的小测验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月见里灯将脸从手臂中抬起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里仍然带着不安。
“可上次用的是仪器,不是面对人。见了人的时候……我就会感到很紧张。”
“所以这三周我会陪你一起做实战演练。”星汐里的话还是那么自然,就像在谈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练到你不紧张为止。”
月见里灯转过头来望着她。
月光照在星汐里的侧脸上,温柔了许多,星蓝色的眼睛仰望着夜空,银白色的睫毛在眼前形成一道小小的阴影。
非常冷静,非常肯定。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
月见里灯望着那张侧脸几秒,才开口说。
“星汐里。”
“嗯。”
“你以后会一直教我吗?”
星汐里转过头去。
月见里灯在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发出点点微光,表情很认真,还带有一些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星汐里并没有马上回答。
“以后”要过多久?
对于寿命只有几十年的人来说,“以后”可以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对她而言,“以后”就是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由少年变为老者,再一步步走向消亡,自己却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记忆也逐渐变得苍白模糊。
三百年的时间。
她现在不能随便回答这样的问题了。
但是月见里灯的眼睛很亮。亮的好像要问她要一颗星星一样。
“教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她说。
月见里灯摇摇头。
动作比较轻,但是很有力度。
“那就是一直了。”她说,声音很轻柔,被夜风吹得有点零散,“我会一直需要你的。”
星汐里愣了一下。
风吹过训练场边,带着草地上的潮气还有远方花圃里淡淡的香味,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的有些凌乱。
说完之后月见里灯就低下头去,耳朵尖都变红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
星汐里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心中一个沉睡已久的角落翻了一下。
并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翻法,倒像是冻了三百年的寒冰被吹了一口气,裂开了一条细缝。
她伸手弹了一下月见里灯的额头。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