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灯捂着额头抬起脸,鼻尖红红的,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继续练习。”星汐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语气又变成平常淡淡的调子。
月见里灯也站起来,小跑着回到训练位。
这次她的共鸣比较稳定了。
光团形成于手掌之中,圆滚滚的十分饱满,在三十二秒之后才慢慢消退。
星汐里倚着树望着那束光,嘴角上翘了一点。
“三十二秒。及格。”
月见里灯回过头去笑着,汗珠挂在额头上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
训练又进行了半小时。
收尾的时候,星汐里忽然仰望着天空。
动作很小,但是月见里灯还是发现了。
“怎么了?”
北方天空。破军星域的方向。
那颗星星又暗了一些。
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但是星汐里的星辰感知却非常清楚。暗下去的并不是光本身,而是那个方向上的星辰能量正被什么缓慢而持续的吞噬着。
虚空裂缝。
三百年前她自己封印的东西。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吧,回去了。”
月见-里灯朝她之前看的方向,也就是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星星依旧静静地挂在天空中。
“哦。”她不问了,背上书包就跟上星汐里的脚步。
两个人走在以前经常走的那条路上去往宿舍。
月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一长一短。
月见里灯走了几步之后说:“星汐里。”
“嗯。”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我会一直需要你……你没有生气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生什么气。”
“就……怕你会觉得我太……太黏人了。”
星汐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侧过脸去看了一下月见里灯。
在月光的照射下,栗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琥珀色的眼睛低下头去不敢看她,嘴唇紧紧抿着,左手腕上的蓝色发带也随着脚步轻轻的晃动着。
从头到脚都写着“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很慌”。
星汐里收回目光,向前看去。
“不黏。”她说的时候语气非常淡然,仿佛在说今天晚上的月亮很美一样。
月见里灯抬起头来望着她。
星汐里不看她了,但是走起路来稍微慢了一点。
“你要是有一天不来找我,我反而会不太习惯。”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被夜风吹走了大半。
但是月见里灯听到了。
她停顿了一步,又加快了两步,跟上了星汐里,跟她并排在一起。
没有说话,只是笑。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稍微向上翘一点,整个人的肩膀线条也松弛了下来,走起路来也轻快了不少。
宿舍楼前的石阶上,两个人影并排停了下来。
月见里灯转身之后又后退了一步,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这样她的视线就能跟星汐里的视线相平了。
“明天也教我吗?”
“教。”
“后天呢?”
“教。”
“大后天——”
“你每天都问。”
“每天都问一次才能安心嘛。”月见里灯笑着,左手腕上戴着的发带在路灯下发出温柔的蓝光。
星汐里看着她笑,沉默了片刻。
“每天都教。”她说,“行了吧。”
月见里灯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形,嘴角也上扬了很多。
“那就是约定了哦。”
她伸出小指,停在两人之间的空中。
星汐里低头看了一下那根小指。
三百岁的拉钩约定。
太荒唐了。
但是她还是抬起了手来,用小指勾住了那根细细的手指。
月见里灯的手指很温暖,经过训练后还有些余温,轻轻一勾就放开了。
“约定好了。”她退后一步,转过身来就往楼梯上跑,“明天见!”
脚步声咚咚咚的,非常轻快地打着拍子,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了。
星汐里站在楼下,拿着被勾过的手看了两秒钟。
小手指上还有点温度。
她把手放回口袋里,转过身去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走了两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月见里灯宿舍二楼的窗户。
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嘴角挂着的弧度没有收起来。
回到宿舍后,她并不马上进去,而是翻上窗台坐在上面。一条腿跨在外面晃动,仰望着夜空。
右手张开,一小团星辰之力凝聚在掌心,银白色的光芒静静地跳跃着。
她试着把感觉延伸到北方。
很遥远。普通魔法师一生都无法到达的距离。
但是她不是普通的魔法师。
感知穿过了大地,穿过了山川,穿过了人烟稀少的荒原——
她在很远的地方,感受到了一点回声。
不是星辰的回答。
是有一种饥饿的,腐烂的,潮湿的味道,上面还有冰冷的恶意,正对着她的感知线上残留下来的星辰气息微微蠕动。
像是一只闭着眼睛的野兽,在梦中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之后翻了个身。
封印依然存在。
但是裂缝越来越宽了。
星汐里收回了手,星辰之力也无声的融入到了夜晚的风中。
她低头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五个封印环。银色的环扣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最里面的一枚蓝色光纹以稳定的节律明暗交替。
频率跟月见里灯今晚共鸣时发出的波动是一样的。
“还没有到的时候。”她自言自语。
翻身从窗台上下来,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并不是北方那种腐烂的气息。
是月见里灯伸出小拇指时候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好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好像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碰一下她的手。
“我会一直需要你的。”
在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这句话。
星汐里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三百年过去了,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并不是没有人需要她——在三百年前整个大陆都需要她,需要她的力量,她的封印,她的牺牲。
但是那并不是“需要她”。那是需要一个工具。
当月见里灯说出“需要你”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并没有星辰魔女的影子,也没有封印者的大名,什么都没有。
只有星汐里。
就是那个坐在树下陪她看星星,弹她额头,给她发带,并且每天晚上都守在训练场边的人。
“……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