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星汐里刚刚把一勺布丁送进嘴里，桌子上就多出两只甜品碟，红叶千夏端着餐盘走过来，火红的短马尾随着动作晃了两下。
“让一下，今天这里归我。”
月见里灯急忙往边上让了让，给她腾出一个位置：“千夏，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当然是来吃饭的。”红叶千-千夏把餐盘放好后，一屁股坐在了月见里灯旁边，“顺便也听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苗场翔真的带人堵你了？”
月见里灯拿筷子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场霞月说的。”红叶千夏拿勺子戳了戳面前的奶油蛋糕，“那个笨蛋，输了对练之后就去找人围堵，真把自己当成学院老大了？”
“现在已经解决了。”星汐里低头吃着布丁，语气平静。
红叶千夏转过头看她：“你知不知道？”
“我在现场。”
“你在现场？”红叶千夏看着她，“之后又怎么样呢？”
“把他们吓走了。”
红叶千夏的眉毛上扬了。
月见里灯低头喝汤，努力强忍住不笑出来。
“你？”红叶千夏指着星汐里，“全班入学测试只点亮了一颗星的那个星汐里？”
“嗯。”
“凭什么吓人呢？”
“眼神。”
红叶千夏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好，算你有点本事。”
星汐里：“……”
“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红叶千夏转向月见里灯，将那碟草莓蛋糕推向了对方，“以后有人找你麻烦的话就来找我。”
月见里灯愣住了：“来找你？”
“对，来找我。”红叶千夏拍了下自己的胸脯，“我学的是剑术，虽然还没到高年级的程度，但是对付几个只会欺负人的家伙，还是够用的。”
“可……”
“可是什么呢？”红叶千夏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昨天受伤了吗？”
月见里灯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里已经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红叶千夏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轻轻哼了一声：“别以为没有留下伤口就不算受伤。被三个甲组的学生堵在走廊上，换作是我也会生气的。”
月见里灯并没有出声。
她想到昨天被逼到墙角的时候很无力，手指慢慢收拢。
红叶千夏在她的面前挥了挥手：“喂，不要想这些了。人活着就要向前看。”
“嗯。”
“另外，不要叫我红叶同学了，太生分。”
月见里灯抬头：“那叫你什么？”
“千夏。”
“好的，千夏。”
话音落下，红叶千夏就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
星汐里看着眼前两个人，并没有说话。
月见里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笑了。
以前她在吃饭的时候总是低下头，害怕把餐具碰翻了，又怕别人讨厌她，说话之前都会看看四周的情况。但是现在，她会因为红叶千夏的赞美而抬起头来，在对方讲起自己训练时的糗事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个好变化。
星汐里低下头用勺子挖了一勺布丁。
只是桌子好像突然之间变小了。
“星汐里。”红叶千夏突然转过头来，“你怎么不说话？”
“吃饭。”
“你平时都是这么吃的？”
“嗯。”
“那你们俩平时都不聊天？”
月见里灯马上说：“有聊天的。”
“聊啥？”
“训练。”
“训练之外呢？”
月见里灯的耳朵逐渐变红。
“还会聊其他的。”
红叶千夏眯起眼睛看了看两人，之后露出了看透了的表情。
星汐里放下了勺子：“你想问什么呢？”
“没什么。”红叶千夏笑得很开心的说，“我觉得你们俩挺有趣的。”
“哪里有趣？”
“一个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另一个表面看起来什么都在意。”红叶千夏用叉子指着月见里灯，“但是你们两个人总是待在一起。”
月见里灯急忙摆手说：“我们只是朋友。”
“我也没说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呢？”
“我怎么看了？”
“就像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事。”
红叶千夏想了想，笑容更明显了：“原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月见里灯的脸颊立刻就红到了耳根。
星汐里拿起汤匙，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吃你的蛋糕。”
“好好好。”红叶千夏笑着转过身去，“不过月见里灯，你还是很厉害的。”
“我？”
“对。”红叶千夏咬了一口蛋糕，认真的说，“三个星期前还被叫做零感应，现在已经能够抵挡住苗场翔真的攻击了。你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月见里灯低下头看着碟子里的草莓。
“我只是比以往多练习了一会儿。”
“那也很了不起。”红叶千夏说，“很多人失败几次之后就放弃了，你失败了这么多回还继续练，这股毅力我很佩服。”
月见里灯抿了抿唇，轻声说：“谢谢你，千夏。”
星汐里看着她的侧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有掩藏不住的喜悦。
她忽然发现，月见里灯这样的表情已经不只属于她自己了。
这个认识是很轻的，但是在心里还是落了一下。
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激起的涟漪很小，但是始终没有散去。
当天晚上，后山的训练场。
星汐里把五颗星光球放在空中，彼此之间的距离比平时的大。
月见里灯站在训练场中间，抬头看着它们。
“今天不练扩展。”星汐里说，“只练切断。”
“切断连接？”
“对。你之前的问题并不是不能连接，而是连接之后容易被其他的目标所引导。”星汐里抬起手，五颗光球慢慢地移动起来，“在感觉不对的时候，要学会主动收回感觉。”
月见里灯点头：“我会好好的练习的。”
“别太认真。”
“为什么？”
“太认真会很累。”
“累了也没有关系。”
星汐里看了她一眼：“昨天才被人堵了，今天就想把自己练倒？”
“我并不脆弱。”
“你昨天被三个人围住了。”
“那是因为他们偷袭。”
“所以你更该记得教训。”
月见里灯鼓了鼓脸：“知道了。”
星汐里轻轻抬指，一个星光球从月见里灯身旁擦身而过。
“开始。”
月见里灯闭上眼睛，把感应贴到光球上，银色的光芒在她的手心亮了起来。
另一颗光球也靠近了过来。
她察觉到变化后，就马上把连接断开。
光芒平稳的扩散开来，并没有牵动其他的目标。
“不错。”星汐里说，“再来一次。”
连续练了十几遍之后，月见里灯的动作就越来越稳定了。
她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是并没有停止。
星汐里站在树下，目光始终看着她。
“休息。”
“再来一次。”
“灯。”
月见里灯的动作停止了下来。
夜晚的风穿过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星汐里也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让她停下来的，但是很自然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月见里灯转过身去，琥珀色的眼睛变得很明亮。
“你刚才叫我什么？”
“月见里灯。”
“不是。”
“听错了。”
“我并没有听错。”她小跑到星汐里面前，仰起头来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叫了灯？”
星汐里移开视线：“休息十分钟。”
月见里灯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抿着嘴笑了。
那笑意是藏不住的。
她坐在树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才小声说：“星汐里。”
“嗯。”
“千夏是很好的一个人。”
“看出来了。”
“她还说会保护我的。”
“她保护不了你。”
“你怎么知道？”
“她打不过你。”
月见里灯眨了下眼睛：“但是她比我强很多。”
“她只是现在比你要强。”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有了千夏以后，我就不需要你了？”
夜风忽然变得安静了一些。
星汐里低下头，只见月见里灯手中攥着水壶，神态十分专注，仿佛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她本可以说不会。
也可以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玩笑话敷衍过去。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不会。”
月见里灯的眼睛微微睁大。
星汐里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朋友能够做的事，和我所能做的事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呢？”
“她负责陪你吃饭，陪你聊天。”
“那你呢？”
“我负责教你魔法。”
“只有这些？”
星汐里的手停在了她的耳旁。
月见里灯也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过分，眼神便飘到了一边，耳尖也慢慢变红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星汐里收回了手。
“还负责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把你带回来。”
月见里灯抬起头，笑容也在眼睛里渐渐浮现出来。
“那我可以同时找你们两个人吗？”
“可以。”
“每天都可以？”
“可以。”
“那就说好了。”
星汐里看着她伸到面前的小指，沉默了一会之后，还是伸手勾住了。
月见里灯弯起了眼睛。
这时，后山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你们俩！”
红叶千夏从树后跑出来，停下时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月见里灯立刻就放开了手指。
红叶千夏看着她，又看了看星汐里，目光落到两人之间，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晚上，后山，单独见面。”
星汐里：“我们在训练。”
“我懂。”
“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继续训练吧。”红叶千夏摆了摆手，转身就跑，“我什么都没看到！”
月见里灯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也被闷在了掌心里。
“她肯定是误会了。”
星汐里站起身来，拍掉了裙子上沾到的草屑。
“随她去吧。”
“可是……”
星汐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树下拉起来。
“走了，继续练。”
月见里灯被她牵着走到训练场中间，手上的蓝色发带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她回过头去看红叶千夏离开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星汐里。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谁夹在中间。
她忽然觉得身边的人好像多了起来。
而星汐里看着她带着笑容的侧脸，慢慢收紧了牵着她的手。
很轻。
但是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