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希望你们、希望城市里的所有人都能够正视城市之外的风景。”
“但是我并不像跟张文杰同学一样急躁，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一掴一掌血，一吐一个字。”
杨舒琳的讲述没有就此停止，尽管不会与之前子虚物有曾参与过的小型演讲那般，有什么掌声与鼓励，但她仍是将这次讲述继续了下去。
哪怕……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她也要将其继续下去。
没有袭击我们的是她，参与学生组织活动的是她，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她，成为魔女力量节点的是她。
那她究竟是谁？又要做什么？
子虚物有和星夜没有打断她的发言，仅仅是维持了原本的姿势，一起维护着这小小的默契。
“那就说说你们的关系吧， 意气相投的朋友？还是所谓的同盟？”而他们这一方的话语权都在此刻交给凯特。
“共同向着那个人所期望的世界进发的人，我们的道路曾是一致的，现在……我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哪怕是作为那场袭击的旁观者，我也觉得实在太过了，可能是因为张文杰同学在获得力量以后，被心中的那份嫉妒彻底吞噬了。”
“‘为什么只有魔法少女可以使用那份力量？那是我的，我全都要。’，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嫉妒？
与罪孽相关的词汇再次出现在了子虚物有的耳中，凯特就曾对他说过相关的词汇，不过它所说的是“暴食”。
“那你又要说道歉的话，又要站在我们的面前，是为何呢？对于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来说，不是有更简单的方式吗？”
“我……想要将这份力量带到我们的城市里。”
嘿！
凯特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狂人的白日梦幻想一样，第一时间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怜悯到发笑。
“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些什么吗？小朋友？”
“我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够正视被驱逐出城市的人和事，并拾起蕴藏在心中的那份力量。”
被凯特嘲弄以后，杨舒琳也不恼火，只是继续讲述她口中的，属于她的那份理想。
“那么你从推进那份理想开始到现在，所能见到的成果又是什么呢？”
凯特当然不会理会她的话语，它见过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早就失去了兴趣。
它从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开始，通过人们不自觉间逸散出的心灵力量来读取其中的记忆与思想。
当它的伙伴战胜城市之外的敌人时，它从中读取出来的记忆与思想都展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结果每次都是殊途同归，也就是在敌人蛊惑之下，自认为插上一双足以展翅翱翔的翅膀，而后飞向高空。
可事实是什么？插上的那双翅膀不过是一对蜡翼，所飞往的地方也只是在迷梦中迎来彻底的毁灭。
这就是理想的份量，足以让每个人为之赴汤蹈火，足以跨越生死而传承。
但直到现在她所侍奉的人又因此做了些什么？
那名魔女窃取了因牺牲而结成的果实，并且将这种循环往复的炼狱包装起来，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魔女的一己私欲。
即便是待在这片此宁静的荒野里，它也能透过牵连着杨舒琳的那条丝线来感受到属于那名魔女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浸染她的思想。
魔女的目标早已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在城市或者魔女彻底毁灭以前，她都不会停下脚步。
“我们牺牲自己，挽救生命，你所期望的那个人汲取死亡，成全自己，你又当如何呢？”
“不……我一开始也是像张文杰同学那样想的，只是想要一心完成自己的理想。”
“但我发现了这不是我的本心，我不想要谁去牺牲、谁去迷茫。”
“魔法少女被迫着成为牺牲品，而那些因此死去的人也丢掉了太多东西，就连释怀都无法做到。”
“我们走到这一步，各自都失去了太多，可我们本应该做得更好才对。”
“所以我们需要这份力量，正如我们需要找个理由支撑自己。”
“我们的心灵封闭了太久，就连本属于自己的这份力量都遗忘了，落满灰尘。”
言至于此，杨舒琳心怀着的那份哀伤似乎满溢而出，两行清泪在不自觉间流淌下来。
‘是啊，我们都在为这份理想努力，可为何又要逃避必要的过程呢？’
‘不要多想，黄子物。’
一道在子虚物有记忆里极为陌生的平和声音响起，但话语里的那份哀伤，他早已熟悉。
凯特立刻将心神沉入到他的意识当中，保护好他的思想，能在意识里荡起心灵的回响，这说明魔女的现实距离并不遥远。
“但我确实见到了另外的可能性，由浅入深，未尝不可……”
‘可你在下意识的害怕呀，你不希望那本该由你亲手完成的蓝图里，自己只是负责捧起火种的那个人。’
‘你想要一直走下去，走在最前头。’
“是这样的，但是我……”
凯特与黑鸟开始无声地示意我们，要做好准备，这个敌人会超乎过往的想象。
‘那为何压抑自己呢？你不也想要直面自己的心灵，解放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我们，他们，无论是谁，都有属于自己的心灵，你不希望牺牲，但你现在的脚步还不够快。’
‘即便是在此刻，你也无法立时解决当下可能会造成的牺牲。’
“不是这样，我还能继续与他们诉说我的……”
‘可你已经无法给予他们、给予世界更多的答案了呀，你自己不也很清楚这一切吗？’
“是啊……我……”
‘那么顺应自己的想法，踏着我为你铺好的那条路前进吧。’
杨舒琳使用了魔女的心灵力量，她的意识在这一刻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思想划过。
这是魔女与她的所有侍奉者累加起来的结果，凯特能从杨舒琳逐渐崩毁的自我意识碎片里读取到他们的信息。
只需要扫过那些人的名字，它就能知道这座城市与那些敌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对抗。
与那份逐渐崩毁的自我意识相对应的是眼下的危机，非但没有因此解除，反而还在不断膨胀，就像被迫着充盈躯体的气球。
等它炸碎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只是因为隐藏在阴影中的魔女将自己的力量远程投送到此前从未使用过心灵力量的普通人身上。
由此而生的光芒照在子虚物有的身上，没有温度，就像一只早已死去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副曾经还是朋友的面孔，现在拿起了属于自己的武器向他发起进攻。
子虚物有举起自己的双臂抵抗了突如其来的攻击，直到这时他才能看清那双眼睛。
被哀伤浸透的眼睛正在不断向外溢出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打湿一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