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后，程曦先给周宁发了答复。
“项目我接了，资料发邮箱。”
周宁回得很快。
“不是说晚上答复？”
“提前完成不扣钱吧？”
“暂时没有这条规定。”
研究中心的项目要到两天后才正式开始，不会占用眼下的练级时间。程曦确认过交付日期，签下电子协议，又给接入舱维护结束设好提醒。
处理完协议，维护时间还剩下大半，程曦拉上窗帘，准备趁这段时间补一觉。
她原本只想小睡一会儿，醒来时却已经接近傍晚。房间里昏沉沉的，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了好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简单吃过晚饭，接入舱的维护倒计时恰好归零。
栖川城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城内的符灯已经亮了起来。
程曦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先打开九级任务列表。
她的经验停在一百八十点，距离满值还差三千三百二十点，普通野怪当然也能填满，代价是要在城外坐上一整晚。
任务列表最上方，刚开放不久的【清理栖霞旧苑】仍在招募玩家。
旧苑位于城北，任务要求清除盘踞其中的赤翎妖鸟，关闭三处不断吸引怪物的残损阵眼，最后击败守在旧苑深处的阵眼守卫。三项委托共享同一片区域，全部完成后，经验足够填上剩余缺口。
程曦点下匹配。
胡吃海塞的邀请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我们正缺一个远程，你来不来？”
他发来的任务名称同样是栖霞旧苑。
“已经在排了。”
“退掉，我拉你。随机队友不一定有我这么能扛。”
程曦接受邀请，顺手取消了匹配。
“主要是没人和你抢石头吧？”
“我现在很挑食。”
“看出来了，矿石都开始分产地了。”
旧苑里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赤翎妖鸟会借阵眼卷起的热风反复升空，近战很难追上。程曦没有跟着怪物抬高法术轨迹，而是让牵引术偏转它们起飞的方向，再用霜矢封住下落位置。失去热风以后，妖鸟便会直接跌回地面，剩下的人只需围上去补足伤害。
队伍一路拆掉前两处阵眼。沿途清理的赤翎妖鸟达到要求后，第一项委托先一步完成。
【委托“清理赤翎妖鸟”已完成】
【获得经验：700】
到了旧苑最深处，十几只赤翎妖鸟同时受到惊动，半空顿时被火红色的羽影占满。
胡吃海塞举盾堵住石门，回头喊了一声。
“你能不能让它们排队下来？”
“你要求还挺多。”
程曦嘴上这么说，牵引术已经贴着第三处阵眼展开。她没有强行拉扯十几只怪物，而是轻轻改变阵眼周围热风的方向。原本托着妖鸟向上的气流忽然倾斜，最前面的几只来不及调整，接连撞进后方的鸟群。
挤成一团的怪物从空中掉了下来。
“还真能排？”
“下次这种额外服务要收费。”
冰霜沿着地面散开，将落下的妖鸟冻在一起。队伍剩余的攻击随即落下，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第三处阵眼失去怪物保护，很快被胡吃海塞一盾砸碎。
【委托“关闭残损阵眼”已完成】
【获得经验：800】
阵眼崩裂的声音惊醒了守在旧苑深处的赤翎妖将。它展开近三米宽的双翼，从倾塌的楼阁上俯冲下来，却在落地前被程曦的牵引术带偏方向，一头撞上残存的石柱。
队伍没有给它重新升空的机会。胡吃海塞顶住正面，其他人的攻击接连压下，程曦则用霜矢封住它每一次试图振翅的动作。
赤翎妖将最终倒在碎裂的阵眼旁，最后一项委托随之完成。
【委托“击败赤翎妖将”已完成】
【获得经验：900】
【当前经验：3620/3500】
【已满足基础转职条件】
经验已经满值，等级仍然停在九级。原本灰暗的职业指引随之亮起，为她标出了城内法师公所的位置。
程曦和胡吃海塞分掉任务材料，没有继续跟队刷第二轮。
“不来了？”胡吃海塞问。
“先去转职。”
“转完回来带我。”
“你先把经验填满再预约。”
法师公所位于栖川城西侧，地方不大，门前排着十几名同样达到九级的玩家。负责转职引导的是名穿旧青袍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翻书，桌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队伍前进得很快。前面的玩家依次将手按上柜台中央的灰白色石盘，代表不同进阶方向的光纹亮起，随后便会得到各自的转职任务。有人盯着三个选项犹豫不决，也有人早已查过攻略，光纹才刚稳定便作出了选择。
轮到程曦时，老者连头也没抬。
“手放上去。”
柜台中央嵌着一块灰白色石盘。程曦依言按住，几道代表基础进阶方向的光纹依次亮起，又在即将闭合时一同熄灭。
老者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重新拨动石盘边缘的刻度，结果仍旧相同。
旁边负责登记的年轻导师看见这一幕，起身便要去后堂叫人。
“坐下。”老者说，“这块盘子比你年纪大，坏没坏我看得出来。”
年轻导师没有反驳，重新坐了回去。
“施放灵弹。”
程曦抬起手，一枚灵弹在指尖凝聚成形。
“再来一次。慢些。”
第二枚灵弹落在墙边的测试靶上，石盘里的光纹比刚才多亮了半息，仍旧没能闭合。
排在后面的玩家已经开始探头。老者抬手合上柜台旁的木门，将外面的声音一并挡住。
“霜矢和灵弹，一前一后。”
程曦照做。
霜矢离手时，灵弹已经在另一道意识相位中完成构筑。两道法术先后命中测试靶，石盘上的光纹却像被另一股力量从中分开，沿着相反方向转了半圈。
老者终于抬头看她。
“你平时也是这么施法？”
“比较省时间。”
“难怪这东西不知道该把你往哪边送。”
他没有询问天赋，也没有要求程曦公开角色信息，只用指节敲了敲石盘。
“普通进阶会替施法者固定一套新的灵能回路。你的法术却总有两道准备痕迹，强行选一条，另一道未必愿意安分待着。”
“会怎么样？”
“不知道。”
老者回答得十分坦然。
“没见过，自然不知道。”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枚新的测试晶片，示意她再把手放上去。晶片刚刚接触掌心，程曦便感觉背包里传来一丝熟悉的冰凉。
沉寂许久的【失序碎片】轻轻震了一下。
与此同时，测试晶片中央浮出一道暗红色细痕。它没有沿着原本的纹路延伸，反而穿过晶片边缘，笔直指向城外。
老者盯着那道细痕看了许久，脸上的困意终于淡了些。
“你身上还带了别的东西。”
这不是询问。
程曦却没有立刻取出碎片。
“转职还需要检查背包？”
“不需要。”老者收回晶片，“我也看不见你带了什么。只是很多年前，我见过同样的痕迹。”
他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张发黄的旧地图，在栖川城西北方点了一下。
那里没有道路，也没有系统标注，只有一座被墨迹涂掉名字的山谷。
“普通的路，我现在就能替你打开。”
“另一条呢？”
“去这里。能不能找到，要看它愿不愿意让你进去。”
程曦接过地图。
“如果进不去？”
“回来排队。”
老者重新翻开那本看到一半的书，神情又恢复了先前的懒散。
“普通转职又不会因为你多走一趟便涨价。”
程曦离开法师公所时，系统没有出现任务提示。那张旧地图也没有进入背包，只在她记住路线以后，便从指间化成了灰烬。
城西北的山谷距离不近。她赶到时，栖川城的灯火已经被山岭挡在身后。
谷口立着两根断裂的石柱，后方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地图上仍然没有这里，连代表她自己的光点也停在了山谷之外。
程曦向前走了一步。
背包自行开启。
【失序碎片】从其中浮出，暗红色微光贴着石柱上的裂纹缓缓游走。原本空无一物的谷口随之荡开一层透明波纹，像有一扇门正在黑暗中睁开。
直到此刻，新的系统提示才出现在她面前。
【检测到特殊进阶凭证】
【你的普通转职流程已暂时冻结】
【破限任务已开启】
【任务名称：歧路同归】
门后的黑暗亮起两条路。
一条通往左侧，一条通往右侧。
而程曦只需要看上一眼便知道，它们要求她同时踏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