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结束没多久，周宁发来的完整资料便到了。
程曦接收文件，确认内容没有缺漏，将压缩包放进工作目录。对方给了七天时间，她没必要刚从一摊烂摊子中脱身，就立刻钻进另外几十份测试报告里。
她合上电脑。
沈砚秋正在收拾桌上的外卖盒，闻声抬头。
“不看了？”
“明天。”程曦靠回椅背，“今天的事情已经够累人了，暂时不想给自己找事做。”
沈砚秋没有提醒她，从醒来到现在其实还不到半天，只将外卖盒装进袋子，系紧以后放到门边。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技术人员翻动设备，也没有谁盯着异常文件等它再冒出一行字，程曦坐了一会儿，反倒有些不习惯。
“四十八小时观察，要求你一直待在这里？”
沈砚秋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想出去？”
“楼下超市。”程曦指了指厨房，“昨天被正事耽误了。再不买东西，接下来只能继续点外卖。”
“那走吧，我陪你。”
她答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程曦主动离开那台电脑。
观察终端不必随身携带。程曦换上配套的监测贴片，回卧室找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再出来时，沈砚秋已经把垃圾带到了门外，正一手按着电梯。
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沈砚秋的目光在镜子里停了几秒。
“我脸上有东西？”程曦问。
“没有。”
“那你看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
程曦也看向镜子。她的肤色原本就白，此刻确实少了点血色。
“刚从那种地方出来，气色好才奇怪。”
“头晕吗？”
“不晕。”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沈砚秋没有继续解释，先一步挡住门，让她出去。
程曦走出几步，发现沈砚秋仍落后半步跟着，像是随时准备在她脚下发软时伸手。
单元门外正是一天里阳光最足的时候。有人牵着狗从树荫下经过，配送车停在路边，物业正在修一盏白天根本不会亮的庭院灯。
没有谁知道她上午差点被留在一段旧记录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因为那十分钟停下来。
程曦站在阳光里眯了眯眼，胸口一直没有完全散去的滞涩忽然松了一点。
沈砚秋已经走出几步，察觉她没有跟上，又停下来等她。
“来了。”
程曦快走两步，没有解释自己刚才在看什么。
小区超市离公寓不到五分钟。下午人不多，冷柜前只有一对正在挑酸奶的母女。
程曦推着购物车，熟练地拿了咖啡、速冻炒饭和两包零食。转过身时，沈砚秋正往车里放番茄。
接着是鸡蛋、牛肉和一把青菜。
“住两天而已。”程曦提醒她。
“嗯。”
“这些是不是有点多？”
沈砚秋看了一眼购物车。
“你可以继续买炒饭。别只买炒饭。”
她没有把程曦选的东西放回去，只是在旁边添了另一种选择。
程曦想了想，又拿了一盒不同口味的。
经过生活用品区时，沈砚秋停在拖鞋货架前。她来时只带了方便行动的短靴，程曦家里的备用拖鞋又小了一截，昨晚只能踩着后跟穿。
“喜欢什么颜色？”程曦问。
“都行。”
“没有都行这个颜色。”
沈砚秋只好扫了一眼货架，伸手拿了双深灰色的。
程曦看着那双毫无意外的选择。
“很符合你。”
“哪里符合？”
“耐脏，省事，看不出情绪。”
沈砚秋把拖鞋放进购物车，顺手又拿了一双浅色的。
“这双符合你。”
程曦低头看去。浅灰色，鞋面干净，没有任何花纹。
“我有拖鞋。”
“鞋底快断了。”
她竟然连这个都看见了。
程曦没再把那双鞋拿出去。
结账后，三个购物袋堆在柜台边。程曦伸手去拿装着牛奶和调料的那袋，重量刚落到手上，沈砚秋便从她指间接了过去。
“我拿得动。”
“我知道。”沈砚秋把另外两袋推给她，“所以这些归你。”
话说到这里，再争下去便真成了和几瓶饮料过不去。
回去的路上，沈砚秋始终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她手里的袋子最重，步子却没有因此慢下来。
程曦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观察别人？”
“哪样？”
“陪着买菜，顺便管晚饭。”
沈砚秋想了一会儿。
“以前的观察对象都住在基地。”
“所以我是第一个把观察员留在家里的？”
“你也是第一个不肯挪地方的。”
程曦撇了撇嘴，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回到公寓，沈砚秋将食材放进冰箱。程曦拆开新拖鞋，顺手把自己鞋底已经开裂的旧拖鞋扔进垃圾桶。
玄关多出一深一浅两双新鞋。
她站起来时，厨房里已经传来水声。
“有忌口吗？”沈砚秋问。
“没有。”程曦走到厨房门边，看见她已经挽起袖口，正在清洗刚买回来的食材，“你做？”
“嗯。”
“其实我也会。”
沈砚秋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冰箱里那几袋还没吃完的速冻水饺。
“感觉你的厨艺应该也不是很好。”
程曦沉默了两秒。冰箱里那几袋速冻水饺，确实没给她留下多少反驳的余地。
“切菜总会。”
沈砚秋把洗好的番茄放到她面前。
“那你切。”
这才像正常分工。
程曦拿起刀。动作称不上熟练，双手却知道该怎样按住滚动的番茄。几刀下去，大小不算完全一致，至少没有哪一块需要单独再改刀。
沈砚秋在旁边处理牛肉，厨房不大，两个人转身时偶尔会碰到肩膀，后来便默契的各自侧身让开。
炖煮需要时间，锅里的声音渐渐轻下来。
香气已经从锅盖边缘钻了出来。程曦站在旁边闻了一会儿，伸手想揭盖。
沈砚秋用筷子轻轻挡住她的手。
“还没好。”
“闻起来已经熟了。”
“牛肉不按香味计时。”
程曦收回手。
“那它对自己要求还挺高。”
“再等十分钟。”
程曦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去收拾案板。至少比测试报告容易等。
番茄炖牛肉出锅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偏向楼群另一侧。程曦尝了一口，原本只想确认咸淡，最后又夹了一块。
“你管这叫会一点？”
“能吃就行。”
“胡吃海塞应该会很赞同你前半句。”
沈砚秋不知道胡吃海塞是谁，但没有妨碍她从名字里听出这大概不是称赞。
“米饭在里面。”沈砚秋指了指电饭煲。
程曦这才发现，饭已经一起蒸好了。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切番茄的时候。”
程曦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厨房里的贡献，决定至少把盛饭的工作保住。
两个人把菜端上桌。监测终端仍亮在客厅另一边，谁也没有把它搬到餐桌旁。
傍晚六点，沈砚秋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完消息，将屏幕递给程曦。
白衡确认待接入节点已经结束，程曦目前的身体与意识状态也没有异常。观察期间可以尝试一次普通登录，时长上限四小时。
不进入司辰台，不接触异常记录，出现额外提示便立即退出。
“限制不少。”程曦说。
“可以不去。”
程曦把手机还给她，视线越过餐桌，落在客厅里的接入舱上。
升到十级以后，她还没正经练过级，手里的青竹术杖仍是五级装备，追迹灵弹也只在破限任务里用过几次。
“先进去两分钟。”她说，“确认能退，再重新登录。”
沈砚秋收回手机。
“我在外面。”
这句话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