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最后还是付了两枚银币。
交易完成，程曦刚做出来的术式记录便落进她手中。尺素把术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制作者和使用条件都没有变化，这才收进背包。
“扩展测试至少要一天。”她说，“不同精神属性、不同装备，还要试一下连续施法。结果出来以后，我再联系你。”
“先说好，测试报告不能抵尾款。”
“这次已经付清了。”
“我说的是下次。”
尺素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两银币听起来不少，扣掉术简和法力恢复的成本，确实仍比程曦先前接过的大多数任务赚钱。可这笔钱暂时只能证明攻略组愿意买一份样品，距离稳定收入还差得很远。
她关掉交易记录，顺手看了一眼经验条。
【等级：10】
【当前经验：1960/5000】
这段时间接连碰上异常记录、现实观察和职业进阶，等级虽然没被第一梯队甩开，增长速度也算不上快。
长夜站在试演场门口等她。
“接下来做什么？”
“练级。”程曦答得很干脆，“最好是怪多、路近，还不用排队的地方。”
要求不少，核心只有概括下来只有一个词：省事。
长夜却像真知道这种地方。
“青梧驿的通行符还在？”
“在。”
“去云岫原。”
青梧驿恢复以后，新开放的不只是栖川城北面的旧云道。十级以上的玩家持通行符乘坐机关车，可以直接进入几座主城之间的公共区域。
程曦此前忙着登记术式，还没来得及看那张刚解锁的地图。
两人赶到青梧驿时，站台上已经排起了队。来往玩家的服饰明显不再只有栖川城一种样式，有人披着朔云城常见的厚斗篷，也有人穿着绘有陌生城徽的轻甲。几辆机关车沿不同轨道进出驿站，车头的铜牌上分别刻着目的地。
通往云岫原的车刚好进站。
车轮离开栖川城的石轨后，便沿着一条悬在山间的风道向上攀升。窗外的林木逐渐低下去，大片起伏的草原越过山脊铺向远方，草色随着风势一层层转深，又在天边与浮动的云影连成一片。
【你已进入公共区域“云岫原”】
【推荐等级：10—15】
车内一下热闹起来。第一次离开出生区域的玩家纷纷挤到窗边，还有人已经打开地图，讨论哪里会刷新精英怪。
长夜只看了一眼北面的山脊。
“跟我走。”
她在内测时来过云岫原。每到下午，成群的岚角羚会沿着风脉向南迁移，其中一条支路要穿过两座矮丘之间的狭口。只要提前守在那里，便不用满地图追怪。
程曦对此很满意。
直到两人抵达那处狭口。
草地上横七竖八留着法术烧过的黑痕，旁边还有没来得及刷新的箭杆。几名玩家正蹲在坡下等怪，远处偶尔跑过一两只落单的岚角羚，还没接近狭口便被数道攻击分掉。
程曦看了看空荡荡的山坡。
“这就是不用排队？”
长夜沉默了一秒。
“内测时没人。”
“听起来是很珍贵的历史资料。”
长夜没有坚持守在原地。公测开放后，玩家数量远非内测可比，怪物受到惊扰，迁徙路线发生变化并不奇怪。
两人沿山脊向上走了一段。草丛里很快出现岚角羚留下的蹄印，却没有朝旧狭口延伸，而是在半途折向东面，没入一片高过膝盖的青色长草。
长夜俯身看了眼痕迹。
“往东追？”
“不用追到底。”
程曦拔下一片草叶。叶片右侧沾着尚未干透的泥，左侧却被风吹得发白。附近几簇长草也都朝相同方向伏倒，说明怪群不是漫无目的地逃散，而是贴着另一股更稳定的风流绕行。
她抬起回风术杖，一团柔光贴着草尖向前飘去。光团经过东南侧的坡口时忽然被风托高，沿着山坳拉出一道倾斜的亮痕。
“它们改道了。”程曦指向亮痕尽头，“旧路线前面全是玩家，怪群绕过山脊，最后还是得回到南面的风脉。去那里等，比追着跑快。”
长夜抬眼望去。两道山坡在远处合拢，恰好留下一片向内收窄的草地。
“走。”
新截击点比旧狭口远了一刻钟，却几乎看不见其他玩家。
两人刚走上坡顶，草浪深处便传来密集的踏地声。十几只岚角羚从山坳另一端冲出，青灰色长角向后弯曲，奔跑时不断借风加速。
【岚角羚】
【等级：11】
领头那只发现有人，立即偏转方向。整个怪群跟着散开，准备从坡地两侧绕过去。
长夜已经迎了上去。
枪锋落下，一道银色界线横过草地。最前面的岚角羚才踏进去，冲势便像被硬生生截断，前蹄一沉，撞得后面几只也乱了方向。
程曦的霜矢紧跟着落在右侧。冰霜沿草叶铺开，将刚刚分散的三只逼回中间；左侧仍有两只冲出，她没有转动杖尖追赶，牵引术先一步扯偏其中一只，追迹灵弹则绕过怪群，咬住了最后那只的侧后方。
怪物数量很多，真正能冲出截击范围的却没有几只。
长夜从正面压住速度最快的领头怪，枪势每次变向，都恰好将怪群逼向霜矢留下的冰面。程曦不必逐一寻找目标，只需补住被撕开的缺口，再用灵弹收掉血量最低的几只。
第一群岚角羚倒下时，下一片草浪已经从远处压了过来。
“还有。”长夜说。
“看见了。”
这一次不用重新安排。长夜主动将怪群截在坡下，程曦提前把冰面铺在两侧。偶尔有岚角羚借风跃过银线，也会被偏折术推回队伍中央，刚好撞上同伴。
旧路线虽然失效，怪群沿风脉迁移的规律却没有改变。程曦找到的新位置，反而比内测时的狭口更窄。
两人从最初的一群群处理，渐渐变成一套几乎不需要交谈的循环。
长夜负责截住最前面，也负责让怪群停在程曦最容易施法的位置。程曦则把所有可能漏出去的方向一一封住。法力下降到一半，她便减少追迹灵弹的使用，只留下霜矢和牵引术维持阵形；等恢复药剂生效，再重新加快清理速度。
长夜带来的旧路线替她省去了漫无目的找怪，程曦则把过期的截击点换成了更合适的位置。少了任何一个，这趟练级都不会有现在的效率。
又一轮怪群被清空，升级的光芒终于从程曦脚下亮起。
【本次练级累计获得经验：3180】
【你的等级提升至11级】
【获得自由属性点：5】
【当前经验：140/6500】
程曦把升级提示挪到一旁。新得到的五点属性与原先剩下的六点并在一起，她暂时没有急着分配。
长夜收回长枪。
“还继续？”
“先歇两分钟。”程曦看了眼只剩三成的法力槽，“怪可以勤快一点，我不行。”
长夜在她旁边坐下，倒是没有评价这句听起来很没志气的话。
风从山坳穿过，远处的草浪仍在缓慢移动。奇怪的是，后续赶来的岚角羚没有继续经过这片窄坡，而是在更远的位置提前分开，绕出一道很大的弧线。
程曦顺着它们避开的方向看去。
草原中央有一片完全静止的灰白区域。那里的草不随风摆动，云影落下时也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截断。半座倾斜的石门埋在土丘后，只露出布满裂纹的上沿。
长夜也看见了。
“内测时有人进去过吗？”程曦问。
“没有。”
“没找到入口？”
“找到了。”长夜望着那座石门，“打不开。”
程曦原本只想坐着恢复法力，听到这句话，却又望向那座石门，眼里渐渐多了几分兴趣。
能让内测玩家都束手无策的地方，似乎值得她多走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