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从铜台上收回残篇，任务界面仍停在三处缺口上。
她点开共享选项，长夜的名字刚刚出现在选择栏中，系统便弹出提示。
【“无风遗刻”为玩家专属支线，无法共享任务内容】
连任务标记也没有发出去。
程曦抬头看了一眼石阶入口。长夜还等在门外，只能看见她进了百术会，铜台上浮出的三处线索却一项也收不到。
她将残篇收进背包，沿石阶返回法师公所。
“不能共享？”长夜问。
“嗯，专属支线。”
程曦把能说的部分简单讲了一遍。最近的一处在云岫原北侧废弃驿路，另外两处距离更远，其中还有一个连地点名称都被遮住了。
长夜听到最后，正要开口，通信提示先在她视野边缘亮起。
她扫过消息，眉间略微沉了一下。
“白衡找我。先遣队那边有事，我得回朔云城。”
“和无风遗刻有关？”
“不是。”
长夜没有用含糊的说法敷衍她。程曦也没再追问，转而调出地图，将第一处线索钉在云岫原北侧。
“那就各忙各的。”
“你准备现在去？”
“去看看。”程曦收起地图，“离得不远，跑一趟也不亏。”
长夜看了她一眼。
“有变化就联系我。”
“现实还是游戏？”
“都可以。”
远处的跨城传送阵亮起了下一轮候乘提示。
法师公所外的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玩家从两人中间穿过，传送点的光不时在远处亮起。
去往朔云城的传送阵刚好亮起。长夜汇入等待传送的人群，程曦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转身去了另一侧的机关车站。
最近几天，她们不是一起调查异常，就是一起练级，忽然只剩一个人，队伍栏看着多少有点空。
不过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
至少遇见岔路时，不需要先讨论走哪边。
她赶在车门闭合前踏上最后一节车厢。里面已经没有空位，程曦索性靠在窗边，继续看地图上的引风炉标记。
机关车驶出栖川城，沿浮轨向云岫原北侧行去。
废弃驿路并没有停靠点。程曦在最近的一处驿站下车，又沿地图标出的旧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在齐腰深的荒草间看见一段断裂的石轨。
旧路两侧散着翻倒的货架和破损路牌。附近没有成群的玩家，只有几只裂风蜥趴在石缝间晒着余晖。
程曦没有惊动它们，给自己套上一层偏折术，从断墙后绕了过去。
百术令进入驿路范围后微微发热。地图上原本模糊的引风炉标记随之清晰了一些，位置却不在驿站中央，而是在一座塌掉一半的仓房后面。
她拨开挡路的藤蔓，终于看见了线索画面里的东西。
引风炉有一人多高，青铜炉身陷进碎石，顶端的四片风翼全都停着。炉门紧闭，表面没有撞击留下的凹痕，也看不见被怪物啃咬过的痕迹。
程曦将百术令贴近炉身。
【已定位“无风遗刻”第一处关联载体】
【引风炉当前状态：熄灭】
【请确认缺失结构】
程曦先看外壳，再看四片停住的风翼，最后才走到炉门前。
风翼没有变形，转轴处也看不出锈蚀。青铜外壳保存得很好，几处进风口却全被积灰堵住。她原本以为清掉积灰便能看见里面的刻纹，伸手碰到炉门时，却发现锁扣从内部卡死了。
程曦用指节敲了敲炉门，里面传回的声音很闷。
她又换了两处位置，靠近炉心的回音尤其沉，她松开锁扣，退开两步，抬起回风术杖，下一刻引光术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光点，顺着一处进风口钻进炉内。
炉身上的散热孔陆续透出细碎的光，程曦让光点沿着内壁缓慢移动，自己则绕着引风炉观察光线的变化。
她的两道意识同时运转，一道维持引光术，记下光点在炉内经过的位置；另一道分辨散热孔透出的明暗。两边的信息不断汇到一起，藏在青铜外壳后的纹路也渐渐有了轮廓。
右侧碎石间忽然传来一阵摩擦声。
先前趴在石缝里的裂风蜥被漏出的光惊动，正贴着断墙往这边爬。最前面的一只已经弓起脊背，颈侧的薄膜迅速鼓起。
程曦没有收回引光术。
扫描已经走过大半，现在中断，刚刚记下的结构又得重新拼一遍。
她让一道意识继续控制炉内的光点，另一道已经锁住右侧的裂风蜥。回风术杖随之转向，霜矢贴着断墙飞过，抢在裂风蜥张口前炸在它脚下，冰霜瞬间覆住石面。
冰层太薄，困不住十二级怪物。裂风蜥前爪一滑，喷出的风刃却因此偏向上方，将仓房仅剩的一角屋檐削了下来。
碎石迎头砸落。
程曦向后退了一步，牵引术扯住其中最大的一块，顺势推向第二只裂风蜥。两只怪物在狭窄的墙角撞作一团，两枚追迹灵弹绕过倒塌的木架，先后没入它们颈侧。
第三只从炉身背面扑来时，偏折术恰好在程曦肩侧亮起。它被倾斜的力场带偏，一头扎进尚未融化的冰面，腹部贴着石地滑出去几米。
程曦补上一枚灵弹。
【你击杀了裂风蜥】
【你击杀了裂风蜥】
【你击杀了裂风蜥】
【获得经验：180】
炉内的光点始终贴着原来的路线移动。最后一只裂风蜥化作光点时，引光术也刚好绕完炉身内壁。
半圈之后，一段不该出现的黑暗横在了术式中央。
不是积灰。
那里根本没有可以反光的内壁。
程曦将光点停在缺口边缘，随即发动【术式解析】。
青铜炉身逐渐淡去，内部风路被分成一层层悬浮的细线。绝大多数结构虽然黯淡，连接依旧完整，唯独正中央空了一块，四周的线条整齐地断在同一个位置。
【检测到残缺风系术式】
【当前结构完整度：81%】
【核心回路缺失】
程曦没有立刻临摹。
缺口周围太整齐了。若是长年废弃导致的腐蚀，断面不会连一处多余的裂纹都没有。
她用牵引术拨开炉底积灰，几枚青铜铆钉从里面滚了出来。钉身完整，没有断裂，其中两枚尾端还留着重新熔合过的痕迹。
有人打开过引风炉，拆走中间的核心，又把炉门从里面封了回去。
程曦顺着术式残留继续向下追。风路原本都该汇向炉心，其中一条却在断口处留下极淡的银色拖痕，一路穿过炉底，延伸到仓房外的旧石轨旁。
拖痕到了那里便断了。
石轨边缘压着半枚腐朽的木牌。程曦将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只负风而行的六足驮兽，下面只剩两个勉强能辨认的字。
逐风。
木牌的断口已经发黑，刻痕里却粘着一层银白色细屑。程曦用指腹轻轻蹭过，留下的光泽与炉底那道拖痕一模一样。
百术令随之亮起。
【第一处核心结构已确认】
【目标载体：引风炉】
【缺失结构：回风骨】
【状态：已被取走】
【残留去向：逐风商队】
任务目录中的第一处缺口没有被补全，只在旁边多出了一行新的追索记录。
程曦点开任务新出现的追索页。
【逐风商队】
【曾往返于栖川城与北境诸城的旧商队】
【当前状态：下落不明】
【最后登记时间：四十七年前】
追索页没有给出坐标，连商队最后停靠的城市也没有记录。唯一可以继续查看的内容，只有那枚六足驮兽标记。
程曦重新看向压在旧石轨旁的半枚木牌。
她打开通信栏，给长夜留了条消息。
“忙完回我一下。四十七年前的商队记录，一般去哪里查？”
随后，程曦把木牌收进背包，沿原路返回栖川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