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的人是半夜到的。
三十个人从传送点一批一批出来,领头的是个扛着塔盾的大个子,ID叫天阙负山。他没急着往站台走,先在传送点边上站了一会儿,往东边那片空地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北面那排外壳板。
他身后有两个人凑在一块说话,声音不大,可站台上听得见。
“就这?拿矿车壳子钉的?”
“好歹是个棚子。”
天阙负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个人就不说了。
岑越拿着记录板迎上去,把东边那一段指给他看:从站台东角一直到传送点,地上已经拿灰撒了一道线。
“今晚你们先守这一段。”岑越说,“站台里堆着货,地方不够,委屈一下。”
天阙负山没说什么,顺着那道灰线走了一遍,走到传送点那头,又走回来。
“这一段没遮没挡。”他说,“明天铁料到了,先给我们这边钉一圈矮墙,不用高,到腰就行。”
“材料到了先紧着北面。”岑越说,“北面是正对着那片洼地的。”
“东边也是对着的。”天阙负山说,“灰烬鸦是飞过来的,不是走过来的。”
岑越停了一下,低头在记录板上改了几个字。
“那各分一半。”
“行。”
天阙负山转身去安排人了。三十个人很快在东边那道灰线后面散开,有人把补给箱码到后头,有人沿着灰线往外架临时挡板,还有几个绕着传送点走了一圈,把能站人的位置挨个踩了一遍,干得比北线这边利落多了。
守拙站在站台边上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人家干这个是熟手。”
快到后半夜,又飘过来几只灰烬鸦,在天阙那几块挡板上头绕。天阙那边有人拉弓,刚打下一只,胡吃海塞已经晃过去了,蹲下抓了一把灰,往嘴里一塞。
天阙那几个人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就这样。”沉砚在后面说,“习惯就好。”
共用频道里跳出一条消息。
【天阙执衡:人到了?】
【岑越:到了,东边已经安排好了。】
天亮的时候,天阙的铁料到了。
四辆车,车斗里堆的全是成块的铁板,边角都打磨过,板面上还印着天阙的标记。老钳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板边,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来。
“这才叫板子。”
天阙行简是跟着车一块过来的,把那三十个人的名单交给岑越,又顺口问了一句,无风结晶下一批什么时候能交割。
“烬潮过了再说。”岑越说。
天阙行简点点头,也没多问,跟着车回去了。
老钳和铁砧一人一头,抬着第一块铁板往北面走。天阙负山也过来了,扛着他那面塔盾,站在北面那排外壳板前头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排壳子,别拆。”他说,“铁板钉在外面,壳子留在里头当第二层。石卫撞进来,先撞铁,再撞壳。”
铁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排壳子。
“两层中间留条缝。”铁砧说,“留出能站人的位置,盾从缝里顶。”
天阙负山想了想,点了下头。
两个拿盾的就这么蹲在那儿比划起来,一个说这里该留多宽,一个说那里该加根斜撑,说到后来,干脆拿刀在地上画。北线的人和天阙的人站在后面听,听着听着,也各自找地方帮着抬板子去了。
到了中午,北面那道墙外头已经多了一层铁,两层中间留着一人宽的缝。东边那一段也起了一道到腰的矮墙,天阙的人蹲在后面试了试,刚好能把半个身子挡住。
程曦没去抬板子。
她走到站台最北头,站在新钉好的铁板后面,往那道土坡比了比,抬杖放了一道灵弹。白光贴着地面飞出去,在坡腰上炸开一团碎土,离坡顶还差一截。
她往前走了二十来步,又放了一道。这回白光擦着坡顶过去,落到了看不见的另一头。
守拙在后面看着,没问她在干什么。
程曦记下了那二十来步的位置,回来以后,让老钳在那儿单独竖一块齐胸高的铁板。
“这儿要开个口子?”老钳问。
“不开口子,这里单独竖一块,后面能站两个人。”程曦又往坡顶看了一眼,“从这里能打到坡那边。”
七寸是天亮前出发的。
到中午还没回来。
程曦去问了一次岑越,岑越说半个小时前七寸发过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在往回赶。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七寸才从北面那道土坡上翻下来。
他走得很快,一路小跑进了站台,身上的灰比昨晚还厚。
“那些石卫往前走了。”他说。
站台上抬板子的人都停了手。
七寸喘了口气,才往下说。
“我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洼地边上最前面那排,一个接一个抬脚往前迈,迈一步,停一下,地跟着震一下。走出去十来步,站住了,后面那排才跟着往前迈。”
“走了多远?”程曦问。
“从洼地边上,一直走到外头那道矮梁上。”七寸想了想,“差不多是从站台到传送点这么远。”
“一直在走?”
“没有。”七寸说,“天一亮透,全站住了,跟昨天一样,一动不动的。”
天阙负山也走过来了,听完,往北面那道土坡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传送点。
“昨天还在洼地边上,今天已经上了矮梁。”他说。
岑越在地图上比了一下距离,抬起头。
“要是明天天亮前还往前走,”他说,“照这个速度,倒计时结束以前,就能到坡这边。”
程曦没说话,往那道土坡看过去。
土坡后面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还有一件事。”七寸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最后面那排,我没看清有多少。可中间站着一个特别大的。”他抬手比了比,“比旧城那个守望长还高。它没跟着走,一直站在洼地正中间,灰就是从它脚底下往外冒的。”
天阙负山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回头冲东边喊了一声,让人把最后两车铁板也卸下来。
岑越在记录板上又添了一行。
程曦拍了拍法袍上沾的灰。
“明天天亮前,”她说,“我跟你去一趟。”
七寸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