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天还黑着。
天阙负山正好在东边那道矮墙后面，看见程曦跟着七寸往北走，扛着塔盾走了过来。
“我叫两个弓手跟你们一起。”
“这次只是过去看一眼。”程曦说，“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天阙负山没再坚持，抬头看了看北边那道土坡。
“那我留在这边。天亮以后你们还没回来，我再带人过去。”
程曦点了下头，跟着七寸翻上土坡。
过了土坡，旧路已经和昨天不太一样。
路面上积了一层灰，一脚踩下去，鞋面都陷进去一截。两边的荒草全枯了，杆子还立着，碰一下就断，断口里面也是灰白的。越往北走，地上的灰越厚，空气里也一直飘着一股烧过以后留下来的味道。
七寸走在前面，隔一段就停下来听一会儿，确定没动静才继续往前。
程曦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快到矮梁的时候，七寸突然矮下身子，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程曦跟着伏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到梁顶，从两块石头中间往下看。
天还没有完全亮，北边只透着一点灰蓝。
那些石卫就站在下面。
离得近以后，数量比七寸昨天看到的还多。一排接着一排，从矮梁下面一直排到洼地边缘，再往后的已经被灰雾遮住，看不清还有多少。
每一具都比旧城门洞里的石卫宽上一圈，手里没有武器，两条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却大得有些夸张。
它们全都朝南，一动不动。
洼地正中，灰还在不断从地底往外冒。灰雾里立着一道比周围石卫高出许多的影子，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程曦朝那边丢了一次探查。
【目标距离过远，无法探查】
她关掉提示，继续盯着下面。
天边刚透出一点白，最前面那排石卫忽然动了。
最左边那一具先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石脚落地，矮梁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旁边的石卫也陆续动了起来。它们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会停上一会儿，等整排重新站稳，才继续往南。
共用频道里很快跳出消息。
【天阙负山：坡这边能感觉到震动。你们那边怎么样？】
【晨曦：石卫开始往前走了。我们没事，你先别过来。】
【天阙负山：好，我让东边的人起来。】
程曦一直盯着最前面的那具石卫。
它站着不动的时候，身上全是灰，看起来和旧城里那些石像没有多少区别。
可它再次抬脚时，胸口那块石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等脚重新落地，那道缝又慢慢合了回去。
和旧城守望者拔戟时露出来的位置很像。
程曦碰了一下七寸的胳膊，朝那边指了指。
七寸盯了一会儿，也发现了。
程曦把杖头压低。
等那具石卫下一次抬脚，胸口刚刚裂开，追迹灵弹已经贴着矮梁飞了出去。
白光沿着坡面往下掠，在半路拐了一下，直接钻进裂缝。
伤害数字跳出来。
那具石卫的血条一下掉了一截，抬起的脚也停了一瞬，随后还是落了下去。
程曦没有马上补第二发。
那具石卫没有回头，也没有往矮梁这边走。站稳以后，胸口重新合拢，接着继续往前。
旁边那些也没有受到影响。
等它下一次抬脚，程曦又打了一发。
血量再次往下掉了一截。
还是没反应。
七寸往她这边靠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它没发现我们？”
“不知道。”
程曦没有再打第三次。
最前面那排已经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重新停在那里。胸口的裂缝全部合上以后，又变成了原先那副灰扑扑的样子。
后面的石卫开始跟着往前。
天色越来越亮。
等最后面的那些也停下来，东边已经露出了一点日光。
程曦重新看向最前面那具石卫。
刚才被她打掉的那截血量还没有恢复。
“血没回来。”七寸说。
“嗯。”
程曦又朝洼地中央看去。
灰雾比刚才淡了一些，那道影子也稍微清楚了。
同样是石头做成的身体，比旧城的守望长还要高，背后背着一件很大的东西，看着像盾，又有些像竖起来的石碑。
两个人开始往后退。
程曦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洼地中央那道影子，头忽然朝这边偏了一点。
很轻。
随后又转了回去。
七寸也看见了。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往回走的速度却都快了一些。
【天阙负山：震动停了。你们还在那边？】
【晨曦：已经回来了。】
【天阙负山：坡下面有人接你们。】
一直走到翻过土坡，重新看见调度站那排铁板，七寸才开口。
“刚才那个大的，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不知道。”程曦说，“先回去。”
坡下面果然站着两个天阙的弓手。
看见他们下来，两个人也没多问，跟着一起往调度站走。
回到调度站，天已经大亮了。
东边天阙的人正在换班，天阙负山还在北面的铁墙后面等着。见两个人回来，岑越和铁砧也围了过来。
七寸把洼地里的情况说完，铁砧很快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外面那层石壳不重要，真正能打出伤害的，是它动起来以后露出来的地方？”
“对。”程曦说，“我只试了最前面那只，两发都有效。”
天阙负山蹲下来，在地上简单划了下矮梁和洼地的位置。
“既然它们挨打不追，血也不会自己回，那就没必要等它们走到站台再打。”
铁砧看了他一眼。
“你想提前磨掉一批？”
“能磨多少算多少。”负山说，“每天它们往前挪的时候，正好是消耗的好机会。”
“那个大的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七寸说。
负山抬起头。
“我们走的时候，它往这边偏了一下头。”
几个人安静了一下。
负山想了想。
“那人数不能多。我跟到矮梁后面，远程往前，真有什么动静可以马上撤。”
程曦点了下头。
“七寸带路。北线这边沉砚跟我，天阙出远程。”
疏影在后面开口：“我也去。”
程曦看了她一眼。
“行。”
天阙负山站起来，把塔盾重新背好。
“那就先试试看明天能磨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