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去的人比昨天多了几个。
七寸照旧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程曦、沉砚和疏影,再后面跟着天阙挑出来的两个弓手,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在坡底下接人的天阙穿杨。天阙负山扛着塔盾走在最后,跟前面的人隔着一段距离。
翻过土坡以后,谁都没说话。
路上的灰比昨天又厚了些,踩下去快要没到脚踝了。
到了矮梁底下,天阙负山没急着找地方蹲,先沿着矮梁往东走了一段,又走回来,在坡比较缓的一个地方插了根箭当记号,这才把塔盾往地上一插,蹲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就在这儿。”他压低声音说,“上面有动静,从插箭的位置那里往下滑,那边坡缓,摔不着。”
其余几个人往矮梁上面爬。
矮梁顶上能趴人的地方不多,七寸选了昨天那两块石头中间,程曦趴在他旁边。沉砚往左边挪了一段距离,找了块平一点的地方架好弓。
疏影在程曦右边,天阙那两个弓手分在梁顶的两头,彼此隔得远一点,免得挤在一块。
天还没亮。
下面那些石卫跟昨天一样站着,只是位置往前挪了一段,最前面那排离矮梁更近了,近到程曦能看清它们胸口石板上的纹路。
洼地中间那道影子也还站在那里。
程曦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晨曦:等它抬脚再打。】
频道里没有人回话,只是众人都把手里的武器压的更低了。
天边那线白光出来的时候,最前面那排石卫开始动了。
左边第一具先抬起了脚。
胸口的缝刚裂开,程曦的灵弹就钻了进去。几乎同时,左边飞出一支箭,擦着那道缝的边钉进去半截,是沉砚射的。
石卫的血条掉了一大截。
第二具抬脚的时候,天阙那边两支箭一前一后射了出去。前一支射偏了,打在石板上弹开;后一支钻进了缝里。
没等程曦说话,频道里先跳出一条消息。
【天阙穿杨:右边三个归我们俩,左边的你们打,省得两边抢同一道缝。】
【晨曦:行。】
右边那具石卫再抬脚的时候,天阙两个弓手一人射了一箭,这回两支箭都钻进了缝里。
疏影的风刃也跟着出手,飞到一半被下面翻上来的灰雾带偏,从石卫旁边擦了过去。
程曦没回头,抬手在第三具石卫的胸口落了一个引术标。等那具石卫抬脚,疏影第二道风刃再出手的时候,风刃飞到标记前面轻轻一拐,正正钻进了那道缝。
整排石卫走完一步,停下来,后面那排接着抬脚。
接下来几次,几个人都盯着石卫抬脚的那一下出手。没赶上那道缝的,宁可停着等下一次,也没有人往外面的石板上浪费技能。天阙那两个弓手一开始还偏了几箭,打到后来,箭箭都往缝里钻。
最前面那具石卫挨打最多。它第五次抬脚的时候,胸口的缝刚裂开,程曦和沉砚同时出手。
灵弹和箭一起钻进去。
那具石卫迈到一半的脚僵在半空,胸口那道缝一下子裂到了肩膀,接着整具身子从中间垮下来,碎成一地石块。
【灰烬石卫已被击败】
后面的石卫却像没看见一样,照旧往前走,从那堆碎石旁边绕过去,谁也没停。
第二具是天阙那边打下来的。
第三具是之前落过引术标的那具。它再抬脚的时候,疏影的风刃顺着标记拐进缝里,石卫往前一栽,这一步还没迈完,就碎在了地上。
第四具撑得最久。等后面几排都开始往前走,它又一次抬脚,胸口刚裂开,就被几道攻击一起打了进去。那道缝再也没合上。
后面的石卫陆续跟上。天色已经亮了不少,最前面那排少了四具,后面那排正一具接一具地抬脚。
沉砚已经把下一支箭搭上了弦,程曦也把杖头对准了下一具的胸口。
七寸手里没有远程,从头到尾一直趴着没动。这时候,队伍频道里忽然跳出他的一条消息。
【七寸:都先停手,看洼地中间。】
沉砚搭在弦上的那支箭没有射出去。程曦顺着七寸抬手指的方向,往洼地中间看过去。
那四堆碎石上,正冒起一缕一缕的灰。
灰没往四面散,而是贴着地,一路往洼地中间那道影子飘过去,飘到它脚边,就不见了。
那道影子背上背着的那块东西,昨天看着像一面大盾,又像一块碑。这时候,那块东西亮了一下。
是一层很暗的红光,从碑面上透出来,很快又暗了下去。
然后,它抬起了一只脚。
地面猛地一震。
程曦趴着的那块石头整个往下一沉,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天阙那边有个弓手没趴稳,往下滑了半截,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那道影子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迈完以后,它又站住了,脑袋往矮梁这边偏了过来,这回没有转回去。
“快撤。”程曦说。
几个人翻过身,往插箭的位置那边滑下去。七寸最快,滑到底下以后,先回过身来接后面的人,沉砚、疏影、天阙的两个弓手一个接一个跟着下来。程曦落在最后,脚刚沾地,矮梁顶上就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天阙负山已经站起来了,塔盾立在身前,一动不动地对着矮梁顶上。
等了好一会儿,那些石卫没有一个越过矮梁追下来,只有碎石还在顺着坡往下滚。地面也慢慢不再震了。
“走。”天阙负山说。
他又盯着矮梁顶上看了一会儿,这才把塔盾往肩上一扛,跟在最后面往回走。
翻过土坡,重新看见调度站以后,天阙穿杨才开口。
“打掉了四个。”
“那几只死了以后,灰全往中间去了。”七寸说。
天阙负山嗯了一声。
“然后那个大的就动了。”
后面没有人接话。
程曦走在最前面,一直走到站台底下,才停下来,回头往北边看。
土坡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可刚才那一步的震动,站台上的人都感觉到了。岑越已经从铁墙后面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大的动了一步。”程曦说。
铁砧原本蹲着在帮忙钉一根斜撑,听见这话,钻了出来。
“往哪边?”
“往南。”七寸说,“冲着咱们这边。”
铁砧手里的锤子在腿上磕了两下,没吭声。
天阙负山把塔盾靠到铁墙上。
“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的。”
“那你们明天还去吗?”岑越问。
程曦还在看着北边。
“去。”她说,“要把情况彻底摸清楚,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