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人呢?"
一个阿姨拿着三杯放了糖的茶水,来到了天启三姐妹曾经待过的地方。
安置区的临时宿舍门大敞着,窗台上歪歪扭扭留着一张纸条——用这三个的签字笔写的。
上面有三行字。
第一行,笔锋苍劲有力,笔画用力到纸都快戳破:
"吾等岂能久居人下!——祁。"
第二行,是在旁边挤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嘿嘿,我们跑路啦!千万一定绝对别来找我们哦!——醉。"
最后是第三个人的笔迹,只有一个字。
"谢。——洛。"
安置区的阿姨愣了三秒。
"不好!这三小孩自己跑出去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上午十点十七分。
城市主干道的人行道上,三个身高一米五出头的小女孩,正以极其诡异的速度贴着墙根挪动。
领头的那个黑红长发,红色眼睛瞪得滚圆,过大的黑色军装外套披在肩膀上,走路的姿势像在阅兵——但她实际的速度,还没旁边遛狗的老大爷快。
"醉。"祁压低声音,眼珠左右扫视,"后方是否有追兵?"
她身后那个紫黑长发,头上扣着一个不知道哪里顺来的小帽子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戳蚂蚁,闻言抬头。
"啊?……追兵啊。追兵追兵......大哥哟,你觉得我们跑得这么快,他们追得上吗?"醉歪着帽子,一脸真诚,"毕竟我们跑了整整——三分钟。"
祁嘴角抽了一下。
"吾等只是......战略转移。"
"嗯嗯战略转移,好厉害的转移。"醉拍着手上的灰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慢吞吞的小白毛,"小洛小洛洛洛洛——你走得好慢哦。"
洛抬起浅紫色的眼睛。
"......不急。"
她说完,顺手把路边一朵开了快谢的花摘了下来,轻轻捏在手里。
花没枯。
它直接碎了。
祁:"......洛,别碰现世的东西。"
洛:"嗯。"
她松开手,粉末从指缝漏下去。
"......它会死的。"
祁深吸一口气,继续挺直腰板往前走。
走三步。
停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方方正正的、比她人还高很多很多的、上面有一红一绿,里面疑似有个人的两个圆灯的大铁柱子。
醉凑过来:"大姐大姐大姐,这是什么呀?"
祁沉默了三秒。
"......可能是魔界的传送阵?红光是警告,绿光通行。"
"哇——好厉害!那我们走呀!"
醉看都不看红灯,拽着祁就往人行横道上冲。
然后一辆超速的小汽车从她们面前呼啸而过。
喇叭声:"嘀————!!!"
“咿呀!!!”
三个只被气流刮得头发倒飞。
祁的军装外套差点被掀飞。
醉的帽子飞出去了,掉在地上。
“咚咚咚……”
两人心脏砰砰直跳。
洛站在原地,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表情一点不变,看着被吓愣的二人。
"……像魔犀牛一样呢。"
洛点了点头。
祁拍了拍自己身上,确认没有东一块西一块以后,她弯腰把醉的帽子捡起来,拍了两下灰,塞回醉头上。
动作很凶。
“再拉着我瞎跑,我就!……唉算了……”
祁只凶巴巴了一会,因为路灯绿了。三人被过路的行人裹挟着走到了马路对面。
下午两点。
太阳微斜,像魔界的熔岩球。日光毒辣得照在身上都能感觉到轻微火辣辣的疼痛。
三姐妹已经挪到了商业街。
祁:"......醉,你热吗?"
醉:"啊——热热热。好热。热到要化了。真的化了。像冰一样。对吧洛洛?"
洛:"嗯。"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咸的。以前不会这样。"
祁带着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阴凉下的长椅,嘴里嘟囔着:
"吾等的身体......已不再是魔王之躯。"
她看着自己那双小小的、白嫩的手。
曾经这只手能撕裂大陆,也能引导千万大军互相厮杀。
现在这只手连刚才那个"通行"铁柱子的高度都摸不到。
"......"
祁突然沉默了。
醉歪头看她:"大姐?大姐大姐?你还好吗?"
祁:"......没事。"
她把手背到身后。
"吾只是......在思考战术,太阳,好热。"
洛抬头看天。
太阳很亮,很刺眼。
天很蓝。
云很白。
"......好看。"
她小声说。
然后一滴汗从她额头滑下来。
"......"
三人异口同声喘了一口
"好……热。"
……
下午两点。
阳光最毒的时候。
三个只只能缩在街边一家奶茶店的屋檐阴影下。
祁的红色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
醉的帽子被她摘下来扇风,一边扇一边碎碎念:"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洛坐在最里面,银白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一株快蔫掉的小白菜。
一个路过的阿姨停下脚步。
"哎呀,小姑娘们,你们家长呢?"
祁条件反射地挺直背:"吾等乃——"
醉一把捂住她的嘴。
"嗯嗯我们等哥哥来接!哥哥马上来!"
洛抬头看了看阿姨,然后低头。
"......嗯。"
阿姨放心地走了。
祁挣脱醉的手:"汝为何拦吾!"
醉:"大姐大姐,你说'吾乃天启战争之王',那个阿姨会把咱们送广告里的精神病院的!比安置区还可怕!"
祁:"......"
她想反驳。
但她刚才被太阳晒了四个小时之后,确实没力气反驳了。
"......走吧。"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吾等必须找到......栖息之所。"
三人慢悠悠地走。
傍晚五点半。
下班高峰期。
城市的主干道上,车流像一条钢铁大河。
三姐妹站在路边,面对这条"河"。
醉:"好多好多好多车啊....——"
祁:"......"
洛:"......"
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从她们身边窜过去,带起的风把醉的帽子又一次吹飞了。
“帽子!”
迈开小腿,醉哒哒哒追了十米才把帽子捡回来。
"大姐——这个地方好可怕啊——"
祁:"......闭嘴!"
她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表情严肃得像在观察敌阵。
然后一辆洒水车哼着歌过来了。天启祁还在看着车流,天启醉叽里咕噜地在吐槽着刚刚来到这世界所经历的一切糟心事。
天启洛好奇地指着洒水车喷出的高压水。
"......咦?那是水吗?"
“嗯?!”*2
祁和醉同时回头。
水柱喷过来了!
三姐妹被浇了个透心凉。
"岂有此理——!!"
"哇啊啊啊啊啊啊——!!!"
"......凉的。"
醉蹲在地上拧自己的斗篷,水哗哗往下淌。
祁的军装外套在滴水,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愤怒小猫。
洛站在旁边,银白长发湿透,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她低头看地上的水洼。
"......像下雪。"
祁:"这是水!哪来的雪!"
洛:"......水。"
"对!水!"祁抓狂。
醉突然举手:"大姐大姐大姐——那边那个东西——好——香——"
她手指着街角。
一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
门口摆着一台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关东煮机。
白色的蒸汽飘出来。
带着某种......好闻的味道。
祁的肚子:"咕————"
醉的肚子:"咕咕咕——"
洛的肚子没有叫。
但洛往前走了一步。
"......去看看。"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欢迎光临!"
湿漉漉三小只的站在门口,犹豫了整整十秒。
店员抬头看了一眼。
三个小乞丐?不,看着不像,衣服虽然湿了但料子挺好的......走失儿童?
祁深吸一口气。
她踏进便利店。
军装外套还在滴水,但她走路的姿态依然像阅兵。
她走到关东煮柜台前。
看着那些在汤里翻滚的、圆滚滚的、白嫩嫩的东西。
鱼丸。
萝卜。
魔芋丝。
祁:"这......这是何物?"
店员:"关东煮。要吗?一串三块钱。"
三块钱。
祁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她摸出一枚金币。
暗金色的,上面刻着魔界符文。
店员:"......"
祁:"......够吗?"
店员露出了一副便秘一样的表情。
店员:"小朋友,我们这里不收这个……硬币。"
祁:"此为纯金。纯度极高。汝可验。"
店员:"......我们真不收。"
醉凑上来:"大姐大姐大姐——不能用这个——我之前试过了——他们说这是游戏币——"
祁:"岂有此理——!!"
她拳头想砸在关东煮柜台上,软乎乎碰了一下柜台。
"吾乃天启——"
"咕————"
肚子替她把后半句说完了。
"......"
突如其来的虚弱感,逼得祁不得不夹紧了肉腿粉膝。
醉:"大姐,你饿了对吧,对吧对吧?"
祁从耳根红到脖子:"......闭嘴。"
洛走到关东煮前面。
她踮起脚,看着翻滚的热汤。
"......香的。"
她伸手,想去够。
店员:"别烫着!"
洛缩回手。
她看了看店员,又看了看关东煮。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亮晶晶的、小小的、紫色的珠子。
是她早上从安置区出来时顺手拿的一颗玻璃弹珠。
她把弹珠放在柜台上。
"......换。"
店员:"这个也不能换啊。"
洛:"......哦。"
她把弹珠收回口袋。
然后她站在关东煮面前不动了。
祁:"......洛。"
洛:"嗯。"
祁:"我们......"
醉:"嘿嘿,那个——"
醉突然笑了。
声音轻飘飘的。
"——我们是不是要饿死在这儿了呀?"
她笑得像在开玩笑。
但她的紫色眼睛里,没有笑意。
祁低头。
她的倒影映在关东煮的玻璃柜面上。
一个头发湿透、衣服在滴水、身高一米五四的小女孩。
她曾经是战争之王。
她现在连一串关东煮都买不起。
"......"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自己贴在大腿上的粉拳攥紧了紧。
*唉?身体,突然好轻,吾的腿……*
天启祁的娇躯一歪——
"砰。"
醉:"大姐?!大姐大姐——!!!"
洛想伸手去扶。
但她的手也伸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往前一软。
"......"
醉:"洛洛?!喂!喂!!!"
店员吓坏了:"哎!你们三个——喂!报警!打120!"
醉蹲在地上,左手扶着祁,右手拉着洛。
她的帽子歪到一边。
她的嘴唇在发抖。
"......别死啊。"
"别死别死别死——"
"我们才刚——来到这里。"
视线模糊了,泪水在天启醉的紫瞳里打着转。
明明曾经不会这样的……不会害怕成这样,祁和洛肯定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肯定不会!!
"叮铃,欢迎光临——"
便利店进来一个人,似乎她对倒在地上乱作一团的三小只感到惊讶,
"不用害怕。"
声音很温柔。
像春天里晒过太阳的棉被。
醉抬头。
一个暖棕色短发的女孩蹲在她面前,眼睛弯弯的。
手里提着三个塑料袋。
一个装了三个热腾腾的饭团。
一个装了矿泉水。
一个装着毛巾。
"可以请你帮我扶一下她们起来吗。"
山吹柚蹲下来,把毛巾轻轻按在祁的额头上,矿泉水喂进了祁和洛嘴里。
凉凉的,是水,还有点甜甜的。
祁迷迷糊糊睁眼。
"......何人......"
"我是柚,山吹柚。"柚笑了笑,"先把饭团吃了,饿着肚子想不明白的。"
她把饭团打开。
白米饭裹着海苔,中间是金黄色的明太子和鸡肉碎。
热气升上来。
祁圆钝的小鼻子动了动,露出一副"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的表情。
"......"
柚把饭团递到她嘴边。
"来,啊——"
祁:"吾......吾自己——"
"啊——"
"......"
祁张嘴咬了一口。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
醉已经抓了一个饭团往嘴里塞:"唔唔唔唔唔好好吃——"
洛被柚扶起来靠在她肩膀上,手里被塞了一个饭团。
洛低头看了三秒。
"......热的。"
柚:"嗯。刚买的。"
洛咬了一口。
她的浅紫色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
她继续吃。
三口吃完。
然后她把空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
柚看着她们三个小萝莉。
湿漉漉的、脏兮兮的。衣服也很奇怪……以及,身上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走吧。"
她站起来。
"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祁抓着饭团的包装纸,手指捏得很紧。
"......汝是......何人?"
柚回头。
眼睛弯成月牙。
"负责给你们做饭的人。"
她伸出手。
"要来吗?"
醉:"来来来来来来来——!!"
她已经站起来了,帽子都歪了。
洛扶着墙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米粒。
"......好。"
祁坐在地上。
她的红色眼睛盯着柚伸过来的那只手。
好长。
好白。
好暖。
像那些年的战火之后,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第一株草。
她握住那只手。
"......"
"吾等......暂居你处。"
柚笑了。
"好。"
窗外。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照过来。
关东煮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三只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跟在一条大人影子的后面。
走向路灯亮起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