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希卡墨走出地下列车站。
多伊尔的夜色丝毫不逊于警福拉瑞。霓虹闪烁,将星光逐出天际。玻璃幕墙的高楼如同腐朽巨木中生长的魔菌,森然林立。
码头边,帆船轻摇,富豪的游艇随意漂泊,无声诠释着这座黄金之城的和平与富庶。
希卡墨展开地图,循迹走入城郊,找到一家名为“渔夫小巷”的酒馆——多伊尔港唯一的冒险家专营酒馆。
推门进去,烤鱼的咸香与酒精的浓烈扑面而来。人声嘈杂,形色各异的酒客高声谈笑——却在希卡墨踏入的瞬间,所有的吵闹化为一片死寂。
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随之浮起。“浩白残光”的名号是响亮的,希卡墨入城不足一小时,却已牵动了多方势力的视线。
她择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衣着暴露的女性侍者快步走来,递上菜单,声音甜腻:“大人想来点什么?”
希卡墨并未抬头,放了三枚银币在桌上。
“烧鱼排,最好的酒。”
她语气冰冷的不像是点餐,更像是在下达指令。
食物与酒很快送上,希卡墨却未动刀叉,只是闭目养神。
直至馆内人声再起,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才再度睁开。
一名红发女人正朝她走来——波浪卷发,褐色西装,外披银绒大衣,看上去价值不菲。
“天哪!那不是绍尔吗?”
“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希卡墨观察着,看着女人来到她跟前。
她不认识这人,但她知道,这不是她要等的线人。
女人在她对面坐下,脸上挂着轻蔑的笑,与希卡墨的冷肃形成鲜明对比。尤其那双红瞳,直直迎上希卡墨的视线。
啪嗒。
她扔来一枚骑士团徽章。希卡墨接过,端详过后,取出帕兰的证件,递于对方眼前,却又在对方伸手时收了回去。
“行了,既然对接成功,带路吧。”
希卡墨紧盯着对方每一丝表情变化。
衣着、神态、举止……无一符合骑士团的气质。你究竟属于哪方势力?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跟我来。”对方嗓音沉稳,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酒馆。绍尔领着希卡墨绕过三个街区,直至多伊尔德商铺尽数打烊,行人逐渐变的零星。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沉入寂静。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呃,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套你的话……难道我已经暴露了?”
绍尔突然转身,匕首直刺希卡墨咽喉!希卡曼侧身闪避,反手格开持刀手腕,顺势一脚踹向对方腹部。绍尔后撤半步,单手捞起滑落的大衣重新披上——落地无声,受击若常。
实力深浅,希卡墨有个大概的感觉,这个叫绍尔的,不是简单的角色。
“从你打听我名字起,我就怀疑了。骑士团对在役骑士的着装是有严格规定的。”
“呵呵,知道。但我可不想穿得那么老土”她一手插兜,语气散漫。
“不过我也没指望从你嘴里问出什么。交手不过是为了测试,并无恶意……没太大恶意。”
红光乍现,匕首再至!希卡墨银枪瞬现手中,十字枪锷架住刃尖。后撤步,转身,横枪格挡——纤尘一震,将希卡墨弹开。二人再度对峙。
“还要继续吗?”
绍尔姿态轻松,希卡墨却忽觉臂膀一阵酸麻,颤抖难止。银枪光华黯淡,她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因为伤病初愈……在加上和圆环的拉扯吗……
“怎么?之前受过伤?”
希卡墨的异常被对方一眼看穿。
“那今天就这样吧。”
绍尔周身血色消退,犬齿陡然增长,一双红瞳愈发深邃。
血…血族!
“不过下次,我要看到妮姐姐大人所痴迷的人类…全盛时的模样。再见。”
最后那句再见,几乎是绍尔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血族为何介入?姐姐大人是谁?难道……佩露卡?她那样的家伙,也会有敬她如前辈的后辈吗?
疑问在希卡墨脑中炸开。她竭力梳理线索。
“谁在那儿?!”
“这位女士,需要帮助吗?”
巡逻骑士发现了她。希卡墨顺势露出惊惶神色:“我来见幽栀骑士。” 她拿出帕兰的证件。
两名骑士不敢怠慢,引她前往多伊尔最高的城堡。登上第五层城楼,停于一扇标有“巡检骑士长官”的门前。
推门而入,不见锐甲骑士,唯有一位艳丽如蛛的粉发女子。
她便是落英骑士团占席骑士第六席——幽栀骑士,艾琉昔·伊蜜莉亚。
蓝眸若同海面,粉发恰如如蔷薇初绽。空气中淡香浮动。她身着睡袍,仅扣三颗纽扣,胸前一道深痕,仿佛如把人坠入地狱的深渊。
这便是帕兰的爱人?可那对尖而长的耳朵表明,她是精灵族。
艾琉诺丝正伏案书写,专注至极。希卡墨悄然靠近,无意间瞥见信纸末尾的甜言蜜语,与落款时的笑意。直到此时,对方才注意到她。
“抱歉,太过投入,怠慢了客人。您是‘浩白残光’,对吗?”
艾琉昔起身,笑弧摄人心魄。
“是,叫我希卡墨就好。这个,还给你。”
她递过帕兰的证件。
“谢谢。帕兰应该没给您添麻烦吧?”
“除了有些事交代不清……倒也没什么,她让我去冒险家酒馆找人,我却遇上了一位名叫绍尔的吸血鬼。”
希卡墨将今夜所遇一一告知。
艾琉昔听完,眉梢微微下沉。
“绍尔是王国三级通缉犯,涉嫌故意伤害、经济欺诈、政权颠覆。若她真为血族,便棘手了,恐怕涉及魔域。但您既是骑士团认可的冒险家,我可以提供更多信息,不过要等一份中央文件下来后。四楼最右侧是客房,您可以在哪儿休息。若还有疑问,现在也可提出。”
“任何问题都可以?”
“如果我能回答。”
有些事,比起问毛毛躁躁的帕兰,还是问艾琉昔更好,何况,她本人都这么说了。
“我想知道,您为何与帕兰……她是人类吧,缔结如此亲密的关系,你是精灵吧。”
“竟然是这样的问题……说来怕要三天三夜。但简而言之,若非帕兰,我或许早就沦为奴隶了,她给了我新生,并且……她对我也心仪,所以就嫁给她了。”
“嫁……”希卡墨被一个小小的字给吓到了
不用“交往”而用“嫁了”?
希卡墨为这突兀的直白微怔,亦对帕兰与艾琉昔之间的深厚情感感到不可思议。她对于这样的羁绊,素来都是逃避的,但好奇的种子,此刻已落入心间。
“当然了,我也想过寿命的问题,”艾琉昔继续说,“帕兰是正直的骑士,现在是,以后也会是……等到那日来临,我会带她跨越‘古老’,进入幻想乡,然后一起……共赴‘新世’。” 艾琉昔的语气温婉动人,又蕴含着一份认真。
希卡墨出神聆听,眸中如有晶莹湖泊闪烁,映着不解与触动。
“呀,看来您对爱情很感兴趣?” 艾琉昔语气又回到开始的样子了。
“不、不是的!只是……好奇。”
希卡墨别开视线。
先前的凌厉荡然无存。
“如帕兰所言,您是个有趣的人。不过说起来,您似乎有一位了不得的追求者?十七次求婚已是冒险家期刊绕不开的话题了,连帕兰也只向我求婚四次呢,希卡墨你为何不接受呢?因为她是血族吗?”
“那不过是一厢情愿。”
“但据冒险协会统计,她确是与您并肩作战最多的冒险家,没有之一。”
“论战力,她确实强大。”
希卡墨颊泛红晕,不敢直视对方。
艾琉昔察觉到希卡墨的难堪,收敛了调侃。
“话说回来,绍尔既属血族,您或可从那位执着的吸血鬼小姐口中…问到些什么。”
“怎么问?她又不在多伊尔。”
艾琉诺丝推窗,夜空一道红光掠过。
“看来,你们之间缘分不浅。”
“去休息吧。不想见她亦无妨,毕竟爱情是互相的。”
是啊,爱情是互相的,虽然希卡墨不承认这份羁绊,但血族对白发少女的执着毋庸置疑,而白发少女亦会在夜深人静时,不自觉想起那道金色身影。
我不明白,佩露卡……你在我的旅途中,究竟扮演怎样的角色?你是千年的传说,是史书的常客,是优雅的恶魔,也是残暴的屠夫,而你对我……究竟是为什么……
希卡墨不敢再想有些事,或许永远朦胧,才是最好的,但,看着那道红色流光,希卡墨下定决心……既证明给自己,也证明给佩露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