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回去,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往前迈了一步的距离。
「等一下再走,给我一丝丝的时间。」
我没回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我握着门把手,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像敲在不远处那扇门上一样,她站在我身后,很近,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还有樱花的香味就像白纸上水痕划过一般,带着清浅的青草露气和极淡的青涩果香,没有浓烈的甜腻感。
她伸出手,从我身侧绕过来,覆在我握着门把的那只手背上。她的手指很轻,力道几乎没有,但她的温度从手背蔓延到指尖。
她的另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轻轻抱住了我,那个拥抱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她的手臂从腰部绕过来,手掌平贴在我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开衫,她的手心比我想象中要暖,她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呼吸拂过我的脖颈,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门把手被握得很紧,我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去知觉,她的怀抱像是一个安静的、没有说出口的提问——可以留下来吗?可以不这么快就走吗?可以让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吗?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但我的身体自动放松了下来,握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垂下去,我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她平静的呼吸不一样,那个心跳很快,原来她也会紧张和害羞。
窗外傍晚的光从玄关小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我看不清那个影子的轮廓,但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花。」
「嗯。」
「……你抱得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那现在准备好了吗?」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很近,我没有回答,但我的身体转了过来——在她怀里转过身,世界在我的背后旋转了半圈,然后我面对着她。
她低着头看我,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耳尖是红的,我终于看清了她眼睛的颜色——在傍晚的光里是深褐色的,里面映着我的脸。
「……花岛。」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说「怎么了」,然后我的手抬起来,抓住了她T恤的衣角,很轻,像在做一件自己没有把握的事,她的呼吸顿了一下,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抬起头看着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烫,感觉她的手臂还在我腰后没有松开,感觉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安静——安静到风穿过玄关窗缝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花岛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蹭过我的下巴,然后是脸颊,像是确认什么东西的温度。她的指尖很轻,从我的颧骨滑到耳垂旁边,停在那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的脸慢慢靠近。
我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唇碰上我嘴唇的时候,很轻——像是蝴蝶停了一下就飞走了,像是樱花落在水面上又顺着水流飘走,那一个触感绵软、温热,带着一点点、几乎是试探般的犹豫,不是落在嘴角,不是落在脸颊,而是落在嘴唇上。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我唇停留的零点几秒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退开了一点。我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脸离我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她的表情不再平静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个没说出口的问题悬在空气里。
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亲了我。」
「嗯。」
「……为什么就停留了……一小会?」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轻很轻的笑。
「因为……我怕……你会吓跑。」
我看着她,她的脸比我还红,我看着她,她的脸比我还红,明明主动的人是她,害羞的人也是她。我的心跳快得像是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然后我松开了手里攥着的她的衣角,双手轻轻环上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锁骨的地方。
「……这样我就跑不掉了。」
我闷闷地说了一句,花岛的手落在我的后脑勺上,指尖轻轻穿过我的头发,然后把我更紧地收进怀里。她把下巴搁在我头顶,我听到她在头顶上方轻轻笑了一声。
「嗯 ……跑不掉了。」
我们就这样站在玄关抱着,傍晚的光一点一点变暗,从橘色变成淡紫色,她没有催我走,我也没有说该走了,那扇门在身后关着,门外是回家的路,门内是她和她的温度,我忽然觉得——原来被抱紧的时候,人是不会想逃的。
很久以后,我松开她,退后半步抬头看她。她低头看着我,眼角还带着笑。
「那……我走了?」
「嗯,这次真的走吧。」
她的手从我腰间松开,落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转身打开门,走出一步,又回过头看她。她还站在玄关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我。
「下次来的时候,我教你做那道炖豆腐。」
「……只教我做炖豆腐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又红了。
「……真拿你没办法,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我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转身走下楼梯,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傍晚的风迎面吹来,我站在那扇茶色的铁门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她亲过的那一边,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她站在那里,弯着腰,像是在看我有没有走远,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手。
我转回身,沿着来的路往车站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我忽然停下,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最后发出去:
「刚才那个吻……下次可以再深一点吗?」
几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
「嗯」
我看着那一个字,心跳快了许多,我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开始大步往前走,不敢看屏幕。但走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掏出来看了一眼。
我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隔着衣服感觉到那一点发烫的温度,窗外,春天傍晚的光正慢慢变成橘色,街道和屋顶都染上了温柔的颜色,我知道,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一定会记得今天——记得她站在厨房里逆着光切葱的样子,记得她把筷子递到我面前说「尝尝味道」,记得她在玄关从背后抱住我时那个很快的心跳,记得她嘴唇落在我脸颊上时那一点微小的颤抖,记得这个下午,和这个傍晚记得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紧的时候——原来一点也不害怕。原来被喜欢的人抱紧,是全世界最安心的事 。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