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念躺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旧电脑，风扇嗡嗡转但什么都处理不了。
脖子上的凉意还在，不是真的凉，是那种被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触感包裹过之后留下的感官记忆。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的身体终于重新上线。
第一个动作是用手去擦脖子。
林知念的手用力地来回擦拭，像是想把什么脏东西从皮肤上搓下来。她擦得很用力，一遍又一遍。但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渗进了皮肤之下，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猛地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板，把自己缩到了床垫最里侧。腿蜷起来，手臂抱着膝盖，形成了一个尽可能小的防御姿态。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韩星瑶……"
声音破音了。她清了一下嗓子，重新来过。
"你就是个变态。"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林知念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害怕说出真相。是因为"变态"这个词，和"怪物"比起来，轻了太多。
韩星瑶还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垫，身体微微侧向林知念的方向。听到变态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收起笑容。她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称呼是否贴切。
"嗯~"
她拖长了尾音，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某种坦然的认可。
"可能吧。"
林知念噎了一下。她骂出去的话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对方不挡不躲，反而向前一步说你说得对。这让她接下来准备好的所有话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从膝盖缝里传出来。
"这样子……很吓人的好不好。"
这句话不像指责，更像是委屈。语气软塌塌的，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被吓到之后还没缓过来的余悸。
她说完了这句话，还想说点别的。
但所有的话在嗓子眼里排起了队，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出来。最后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星瑶看着她。
林知念蜷成小小的一团，头发散了，马尾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被摩擦出的红痕上。耳根是红的，从耳垂一直蔓延到侧颈。不是因为被缠过，是因为羞耻。
韩星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种表情很难定义。不是饥饿，不是好奇，也不是单纯的愉悦。是一种混合了所有这些东西的复杂情绪——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贴上了自己标签的收藏品。
"念念。"
林知念从膝盖缝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韩星瑶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林知念的耳垂。
"你耳朵好红。"
林知念猛地偏头躲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别碰…"
韩星瑶又戳了一下她的另一边耳垂。动作快得像闪电，林知念根本来不及挡。
"这边也是红的。"
"韩星瑶！"
"嗯？"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听一首好听的歌。头歪了歪，眼睛里盛着某种恶作剧得逞的光。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好大。昨天在教室门口你看到我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敢吼我了？"
林知念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想反驳，但韩星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她昨天确实跑了，跑得毫无尊严，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
"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
话到一半又断了。她没办法把"用舌头缠我脖子"这几个字说出口。说出来等于承认那件事真的发生了。而她还在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错觉。
韩星瑶看着她卡壳的样子，唇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突然什么？"
林知念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床棉被。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韩星瑶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的笑，是那种对着小猫伸懒腰时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喜欢。她从床垫上站起身。她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检查了一下时间。
"快六点了。"
林知念从膝盖里抬起头，看到韩星瑶把手机放进口袋，弯腰拿起椅子上的书包。书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一个小熊挂件，是去年林知念在地摊上花五块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韩星瑶把它挂在书包上，从来没摘下来过。
韩星瑶把书包甩上肩膀，转身朝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晚饭不要忘记吃了。"
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今天所有的对话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逃课、吃饭、讲题、告别。明天见了面继续。
林知念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好的。"
声音闷闷的。
韩星瑶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念念。"
韩星瑶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韩星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知念听着那个声音消失之后，刚刚还吵闹的房间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保持蜷缩的姿势在床上又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慢慢松开手臂，把腿从胸前放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缩了一下脚趾。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面。
数学作业本还摊开在那里。韩星瑶用铅笔画的辅助线还留在纸上。旁边还有她随手写下的公式推导，字迹工整清秀。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正常的一天，但林知念知道不是。
林知念随后将中午来的外卖从冰箱里拿出来然后放到微波炉里面热了热。
拿出热好的外卖，林知念坐在桌前一口一口的慢慢吃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韩星瑶是个怪物。如果韩星瑶是怪物的话，那这个城市是不是还有别的怪物隐藏在人类当中。
林知念越想越觉得恐怖，于是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专心吃着眼前外卖。
吃完之后她半靠在椅子上无聊的刷着手机，以前刷着这些感觉很有意思，但是现在林知念却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有。
一想到明天还要见到韩星瑶她的心里就唉声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