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那两天，林知念的手心一直是湿的。
进考场之前，她在走廊尽头的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好几遍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得刺骨，但她觉得这样能让脑子清醒一点。旁边的韩星瑶靠着墙等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吸管，把吸管头咬得扁扁的。
"紧张？"
"……有点。"
韩星瑶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紧张什么，该会的你都会了。"
"就是怕不会。"
"那你现在想也没用。"
韩星瑶走过来，用冰凉的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进去吧，考完带你去吃好的。"
林知念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考试的过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自己做着做着，人反而静了下来，不像刚开始还比较紧张。那些题目很多都是她最近做过的类型。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排名。林知念的名字出现的位置，比上次考试往前跳了十几个名次。她盯着自己的分数条，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是她三年来的最高分。
她没敢在教室里表现出什么。只是把分数条折好，夹进课本里。
放学路上，韩星瑶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林知念走了很久，才开口。
"韩星瑶。"
"嗯？"
"我这次……考得还算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但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翘得藏都藏不住。
"嗯。"
韩星瑶应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
"我看到了。"
"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
"嗯。"
林知念顿了顿，然后小声地、飞快地补了一句。
"谢谢你。"
韩星瑶的脚步停了一下。
林知念也被带得停了下来。她偏过头，看见韩星瑶正看着她，眼睛在冬日下午的灰白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念念。"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林知念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别过脸，声音更小了。
"谢谢你……"
"再大声一点，我没听清。"
"谢谢你！"
林知念转过头，故意大声喊了一句，喊完自己先红了脸。旁边路过的大爷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过来，林知念赶紧低下头，拉着韩星瑶快步往前走。
韩星瑶被她拽着，笑得肩膀都在抖。
回到家之后，林知念把书包放下，习惯性地去厨房看冰箱。韩星瑶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动作很轻，关上门之后，房间里的感觉似乎变了一点。
"念念。"
林知念从冰箱前直起身，回过头。韩星瑶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歪着，脸上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你刚才说要谢谢我。"
林知念警觉起来。
"……我谢过了。"
"口头感谢。"
韩星瑶慢悠悠地说。
"上次在餐厅你也说口头感谢，我还让你欠着呢。"
"那你想怎样……"
韩星瑶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墙边直起身，一步一步朝林知念走过来。脚步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知念的心上。
"念念。"
她在林知念面前站定，近到林知念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你想怎么谢我呀～"
尾音上扬。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甜得像在撒娇。但林知念现在已经很了解韩星瑶了——越是这样甜甜的、软软的语气，越要警惕。这个人在用最无害的外表，包裹着一个正在慢慢逼近的坏心思。
林知念往后退了一步，背贴上了冰箱。
"我……我请你吃饭。"
"吃腻了。"
"我……我给你买薯条。"
"上次你也是请我吃薯条。"
"那……"
林知念绞尽脑汁。
"我下次考试再进步一点？"
韩星瑶笑出了声，眼睛弯得更深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知念的额头。
"傻瓜。"
然后她的手指没有收回去。指尖从额头慢慢下滑，划过鼻梁，停在林知念的嘴唇旁边。凉的，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
"我要的谢礼，你明明知道是什么。"
林知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韩星瑶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物质上的感谢。这个人活了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她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她缺的不是一顿饭、一包薯条、一个进步的名次。她缺的东西，从三年前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是同一个。
"我……"
林知念的声音有点干。
"我不知道。"
"你撒谎。"
韩星瑶的手指从她唇边移开，沿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了她的脸。凉意顺着下颌线蔓延，林知念被逼着直视韩星瑶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怪物的痕迹。但林知念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只需要半秒，就能让瞳孔变成竖缝，让嘴角裂到耳根，让那条非人的舌头从齿缝里探出来。
而她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居然没有想逃。
"韩星瑶……"
"嗯？"
"你……到底想要什么？"
韩星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林知念，笑容慢慢变淡，最后褪成了一种很轻、很认真的表情。
"我要你。"
她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了空气里。
"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考不上大学也好，考上了也好，都得跟我在一起。"
林知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就是我的要求。"
韩星瑶松开她的下巴，退后半步，又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怎么样，可以吗？"
林知念站在冰箱前面，胸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看着韩星瑶这个人说要你的时候，用了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这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而是一个三年前就已经写好的答案。
而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觉得害怕。
"……你这是在绑架。"
"嗯。"
"我还没答应。"
"你迟早会答应的。"
韩星瑶转身，朝床边走去，声音轻快得像在哼一首歌。
"我很有耐心。"
林知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