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便利店和平时不太一样。
早上的客人比上学的时候少，但到了下午会多起来，放寒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涌进来，买关东煮、买辣条、买碳酸饮料。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得比中午的饭点还长，林知念一个人在前面忙得团团转，脸被关东煮的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这是她寒假兼职的第三天。
前两天韩星瑶都乖乖待在家里，没有跟出来。林知念出门前会回头看一眼，那人总是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露出两只眼睛冲她挥手，说早点回来。那副样子，让林知念每次出门都要在门口站上几秒，反复确认自己真的该去上班。
第三天，韩星瑶没跟她说早点回来。
因为她直接来了。
下午两点，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冷风裹着一个人影钻进来。林知念正低头给一个学生装烤肠，没抬头，嘴里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欢迎光临。"
等她直起腰看过去的时候，手里的烤肠袋差点掉在地上。
韩星瑶站在门口。
没穿校服。身上是一件林知念从没见过的米白色羽绒服，长度到大腿，帽子边缘镶着一圈灰白色的绒毛，衬得她那张本就白得过分的脸更加透明。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裙，脚踩一双短靴。头发散着，没扎马尾，几缕搭在羽绒服的毛领上。
整个人看起来……很贵。
和这家便利店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个高级商场的橱窗里走出来的人，不小心推错了门。
"你怎么来了？"
林知念压低声音，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店里，还好没什么客人注意到这边，只有两个初中生蹲在冰柜前挑雪糕。
韩星瑶笑眯眯地走过来，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下巴微微扬着。
"来探班呀。"
语气理所当然。她走到收银台前面，隔着台面看林知念，眼睛弯成月牙。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店？"
林知念下意识地问道。
"上次不是说过吗，闻着味道就能找到你。"
"……"
林知念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你就在这儿站到下班？"
"不啊。"
韩星瑶环顾了一圈便利店，目光从关东煮锅扫到冰柜，从冰柜扫到货架。
"我买点东西。"
"你买什么？"
"还没想好。"
韩星瑶转身，慢悠悠地踱进了货架区。林知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韩星瑶成了这家便利店里最磨蹭的客人。她在货架前拿起一盒饼干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在饮料柜前对着满柜子的汽水发呆，在关东煮锅前指着里面的每一种东西问林知念"这个好吃吗""那个辣不辣"。每次有客人来结账，她就抱着怀里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堆东西站到旁边，等林知念忙完了再凑过来。
"你要买就快点买。"
林知念终于忍不住了。
"我在认真挑选。"
韩星瑶一脸无辜。
"你挑了什么？"
韩星瑶把怀里那堆东西往台面上一放。一包软糖、一罐热可可、一盒草莓味的酸奶、一本印着卡通猫的便签纸，还有一个……暖宝宝。
林知念扫着条形码，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暖宝宝是给谁买的？"
"给你呀。"
韩星瑶撑着下巴看她。
"你不是老说手冷。"
林知念的指尖在扫码枪上顿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包粉红色的暖宝宝，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了。"
"那你别用。"
韩星瑶伸手要拿回去。
林知念下意识地把暖宝宝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买都买了。"
韩星瑶笑了，眼睛弯得看不见缝。
结完账，韩星瑶没有走。她把那罐热可可递给林知念，自己撕开软糖的包装，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她靠着一旁的货架站着，一边嚼软糖，一边看林知念工作。
"你不用一直在这儿。"
林知念说道。
"我就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
林知念没接话，耳根却诚实地红了。她转身去给货架补货，背对着韩星瑶，假装很忙。但她的余光一直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目光追着她。
时间慢慢过去。下午的客流高峰过后，店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知念擦干净收银台，转头看了一眼韩星瑶，她还靠在货架旁，软糖吃掉了半包，正低头玩那本卡通猫便签纸，用店里的圆珠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
林知念走过去。
韩星瑶"啪"地把便签纸合上，塞进口袋。
"秘密。"
"……"
"下班了没有？"
韩星瑶看了看手机。
"还有四十分钟。"
"那我再等等。"
林知念看着她把剩下的软糖倒进嘴里，忽然有点不忍心。这家便利店又小又旧，冬天暖气不足，韩星瑶在这里站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冷不冷。虽然她体温本来就低，冷不冷对她来说可能没什么意义。
"你去旁边的奶茶店坐坐吧。"
林知念说道。
"这儿冷。"
"我不冷。"
韩星瑶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
"念念是在心疼我吗？"
"没有。"
"又嘴硬。"
林知念别过脸去，继续干活。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从仓库里翻出了一把折叠椅，搬到角落里。
"坐。"
韩星瑶看着那把椅子，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念念真会疼人。"
"闭嘴。"
傍晚五点半，林知念终于交了班。她脱掉那件深蓝色的员工马甲，套上自己的外套，和韩星瑶一起走出便利店。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亮起来，把两个人呼出的白气照得一片一片的。
韩星瑶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念念。"
"嗯？"
"今天下班晚了，我们不回家做饭了，出去吃好不好。"
林知念犹豫了一下。她想起韩星瑶下午在便利店里冻了一下午，虽然她说不冷。
"好。"
韩星瑶笑起来，伸手挽住林知念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吃火锅。冬天就要吃火锅。"
"太贵了。"
"我请客。"
"你又来。"
"什么叫又，我乐意。"
两个人说着话，拐进了霓虹灯渐起的街道。火锅店的热气从玻璃门缝里溢出来，暖烘烘地扑在脸上。韩星瑶挽着林知念的胳膊，步子轻快，像这世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高中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