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名次。
林知念的名字，出现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位置。
"林知念，班级第十八名，年级一百九十二。"
教室里静了一瞬。有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带着惊讶、疑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林知念低着头，盯着自己课桌上那本翻旧了的单词本，指尖微微发着抖。
她以前，最好的名次，也没进过班级前三十。
"念念。"
旁边传来韩星瑶压低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怎么样，我的功劳吧？"
林知念没有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嗯......"
韩星瑶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林知念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灼灼的，像两簇小小的火。
放学回家的路上，韩星瑶走在她旁边，步子轻快，马尾一晃一晃的。林知念背着书包，一路沉默，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说是高兴嘛，那当然高兴。她从来没考过这么好。那些熬过的夜、刷过的题、被韩星瑶逼着改了一遍又一遍的错题，终于有了回报。
可高兴之外，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因为成绩越好，她就越清楚，自己欠韩星瑶的"债"，越来越多。
回到家，林知念把书包放下，习惯性地坐到书桌前。韩星瑶跟进来，关上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坐到她旁边。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胸，笑眯眯地看着林知念。
"念念。"
"……嗯？"
"今天考得这么好，是不是该有奖励？"
林知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回头，只低声说道。
"你不是已经要过奖励了。"
"那不一样。"
韩星瑶理所当然地说着。
"这次的进步更大，奖励当然也要升级。"
"你……"
林知念转过头，瞪着她说道。
"你这是得寸进尺。"
"对呀。"
韩星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得寸进尺怎么了~"
林知念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泄了气。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不可能。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猛地一紧。
"……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韩星瑶从墙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侧过身，单手支着下巴看她。
"你猜。"
"我不猜。"
"那我提醒你。"
韩星瑶凑近了一点，凉凉的呼吸拂过林知念的耳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前面几次是脸，这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念的唇上。
林知念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念念~"
韩星瑶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
"我教了你那么久，你就不能......"
"不能！"
林知念喊得斩钉截铁，可那通红的脸和结巴的语调，让这声不能显得毫无说服力。她慌乱地别开视线，手指死死攥着椅子的边缘，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韩星瑶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继续逼。她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坐正了身子，翻开桌上的卷子。
"那先讲题吧。"
韩星瑶的语气忽然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你这次错的地方，还是要重点看。"
林知念愣住了。她没想到韩星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
"你……不继续要了？"
"不急。"
韩星瑶头也不抬，用笔尖点着卷子。
"反正你跑不掉。"
林知念噎住了。
她看着韩星瑶专注讲题的侧脸，心里那阵擂鼓般的心跳，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跳得更乱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几次韩星瑶索要奖励时，她心里是抗拒的。那种抗拒，混杂着羞耻、慌乱，还有一点点被胁迫的不甘。可这一次，当韩星瑶再次提出要求时，她最先感受到的，竟然不再是抗拒。
而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期待。
这个认知让林知念浑身一僵。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可它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人的适应力，真是可怕。
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撞见怪物食人、吓得落荒而逃的女孩。如今，她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和这只怪物坐在同一张桌前，任由她教自己功课，索要亲密的奖励，甚至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不再抗拒。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麻木，还是别的什么。
"念念。"
韩星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专心。"
"……哦。"
林知念低下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卷子上。可那道题在她眼里变得模糊起来，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韩星瑶的侧脸。灯光下，那人的轮廓柔和而专注，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成绩优异的的女高中生，别无二致。
除了那双偶尔会在饥饿时变成竖瞳的眼睛。
林知念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韩星瑶真的不再伪装，把獠牙、钩舌、那些非人的一切，全都摊开在她面前，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吗？
林知念的心里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大概不会跑。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心惊，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
那天晚上，讲完最后一道题，韩星瑶收拾东西准备洗洗睡觉了。林知念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说道。
"韩星瑶。"
"嗯？"
"你要的奖励……"
林知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似的。
"等高考结束之后，我再给你。"
韩星瑶回过头，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
"嗯。"
林知念低下头，耳根红得滴血。
"所以你要继续教我，不能偷懒。还有最近不许再要奖励了，不然....到时候我不给你了。"
韩星瑶笑了。那个笑容，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柔和。
"一言为定。"
林知念点点头，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自己许下的这个承诺，究竟是在为高考续命，还是在为一个她不敢承认的未来，埋下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