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别墅之后,林知念才慢慢摸清了韩星瑶的脾性。
这个人白天安安静静,该吃吃该喝喝,偶尔牵她的手一起去阳台晒太阳,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同居室友没什么两样。可一到晚上,或者一到她觉得"无聊"的时候,那点坏心思就像藏不住的尾巴,总要翘出来晃一晃。
住到第四天,那点尾巴又翘出来了。
那天下午,窗外的云压得很低,一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林知念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韩星瑶在旁边腻了一会儿,见她专注,就自己起身上了楼。
林知念没在意。
过了几分钟,楼上的脚步声又下来了。
林知念还在起劲地刷着手机。直到一道影子落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她才放下手机抬起眼。
然后,她就愣住了。
韩星瑶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那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和上次林知念穿的那套是同一件。
可同一件衣服,穿在两个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韩星瑶比她高一些,骨架也舒展。那件原本在林知念身上显得短得可怜、绷得别扭的裙子,穿在韩星瑶身上,却像被这裙子等着一样,衬得她腰细腿长。白色的蕾丝袖口拢着她白皙的小臂,缎带围裙的绑带在她身后打了个结,垂下来的两条尾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过膝袜勾勒出一截匀称的小腿,一直延伸到裙摆下方。她的头发散着,几缕垂在肩上,衬着那张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她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看着林知念。
"念念。"
韩星瑶开口,声音软软的。
"好看吗?"
林知念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你!"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穿上了!"
"你前面不是说让我自己穿吗。"
韩星瑶一脸无辜地说道。
"有本事你自己穿,一直让我穿干什么。这是你说的呀。"
"我那是气话!"
"可我当真了。"
韩星瑶抬起手,转了半圈,让她看个清楚。
"而且这衣服一点也不合身,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我勉强能穿。"
"你哪里勉强了!"
林知念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别开脸,耳根悄悄红了。
韩星瑶笑了。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林知念旁边的沙发上。可那样一坐,那条短裙就往上收了一截,露出更多白皙的腿。她坐姿随意,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沙发边缘,手肘搭在膝上,整个人懒洋洋的,明明穿着那样一套衣服,却半点没有卑躬屈膝的样子。
"念念。"
韩星瑶侧过身,面对她。
"……干嘛。"
"我渴了。"
"自己倒。"
"可是,我现在是女仆呀。"
韩星瑶拖长了声音,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女仆装。
"女仆就是要端茶倒水的。念念,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是你伺候我,今天轮到我伺候你。"
林知念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里有陷阱。
"你伺候我?"
"嗯。"
韩星瑶点头,眼睛弯弯。
"你想喝什么?"
"……我自己去倒。"
林知念刚要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膝盖,她的动作僵住了。
"念念别动。我来。"
韩星瑶站起身,转身走向厨房。林知念坐在沙发里,看着那道穿着女仆装的背影消失在岛台后面——那条白色的缎带尾带被韩星瑶的步伐带得一下一下地晃,衬衫的下摆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上溜,露出一小截后腰。林知念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没多久,韩星瑶端着杯子回来了。
一杯水,温的。
她走到林知念面前,却没有直接把水给她。她在沙发前站定,微微弯下腰,把杯子递到林知念面前。
"念念,喝。"
"你直接放桌上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女仆是要伺候到位的。"
韩星瑶说着,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却在林知念毫无防备的时候,贴上了她的脸颊。
那触感从侧脸往下滑,然后缓缓地往下,沿着脖颈的弧线停留了一下。
林知念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把脸别开。
"你干嘛!"
"喂你喝水呀。"
韩星瑶的手还悬在半空,摊了摊。
"念念你别动,水会洒的。"
"谁让你用手喂的!"
"我这不是怕烫到念念嘛。"
韩星瑶晃了晃杯子里的水,手腕一转。
"念念张嘴。"
"我自己来!"
林知念伸手去够杯子,韩星瑶却以极轻巧的力道,把杯子往后一撤。林知念的手扑了个空,惯性让她往前倾了倾。就在这一瞬间,韩星瑶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腰,把她的身体稳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只剩几厘米。
林知念抬起头,撞进韩星瑶那双弯着的眼睛里。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她的眼睛里映着林知念的脸,笑意浓得化不开。
"念念。"
韩星瑶的声音很轻。
"你脸好红。"
"放、放开!"
林知念猛地撑着沙发往后仰,从她的手里挣了出来,重新缩回沙发角落,把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韩星瑶,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韩星瑶端着那杯水,慢悠悠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缩在沙发角落的林知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念念不喝吗?"
"放桌上!"
"那可不行。"
韩星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回沙发,在林知念旁边坐下。这一次,她没有靠得那么近,只是给了林知念一个可以喘口气的距离。
可她的下一句话,又让林知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念,你看。"
韩星瑶抬起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女仆装。
"这裙子我穿好像有点小了。"
"……"
"要不我们换个穿法。"
韩星瑶歪着头,认真地看她。
"你穿一天,我穿一天。"
"你想得美!"
"怎么美了。"
韩星瑶一脸疑惑。
"这衣服本来就是你买给我看的吧——"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
"不对,是我给你买的。那你不穿,就浪费了呀。"
"浪费就浪费!"
"念念好浪费。"
"你才浪费!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我讲的。"
韩星瑶点头。
"我讲的道理就是——"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
"念念怕穿这个,是因为害羞吧。"
林知念的呼吸一滞。
"谁、谁害羞了!那是——那是衣服太露了!"
"所以你承认你怕了。"
"我……"
林知念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抱着膝盖,瞪着韩星瑶,可那双眼睛里一点威慑都没有,水光潋滟的,反倒像是要哭出来。
韩星瑶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不笑了。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竟然带着一点林知念从没听过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念念。"
韩星瑶的声音很轻。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那就算了。"
林知念愣了一下。
"以后不逗你了。"
韩星瑶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朝楼上走。
"我去把它换下来。"
她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林知念。
"不过..."
韩星瑶稍微顿了顿,眼睛又弯了起来。
"念念刚才看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没有!"
"你有。"
韩星瑶笑着说道。
"你脸比刚才更红了。"
"你——"
林知念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朝韩星瑶扔了过去。
韩星瑶侧身一躲,抱枕擦着她的手臂飞过去,落在楼梯口。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抱枕,又抬起头,看着沙发上又羞又恼的林知念,笑得更欢了。
"念念。"
"干嘛!"
"你扔得真准。"
"……"
那天晚上,林知念躺在床上(她最后还是搬进了主卧,因为她说地铺太硬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下楼那一刻。韩星瑶站在光里,穿着那件女仆装,歪着头问她"好看吗"。她承认,那一刻,她的心是乱了的。
乱得很。
林知念一直以为,这套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羞耻",是"被欺负"。可她从没想过,当它穿在韩星瑶身上时,她居然会移不开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里,只留下林知念一个人,抱着枕头,脸烫得厉害,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这个人,穿着女仆装有杀伤力,不穿女仆装,也有杀伤力。
而她,从来都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