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星瑶是早上七点不到就出门的。
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起来。林知念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听见她换衣服的动静。
"你去哪?"
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行侠仗义去。"
韩星瑶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林知念太熟悉了。可行侠仗义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知念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哦。"
林知念把脸埋回枕头里。
"早点回来。"
"知道啦。"
林知念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别墅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摊开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她起床洗漱,随便煮了碗面吃了,然后抱着手机,摊在楼下的沙发上。
她其实已经不太在意韩星瑶出去"行侠仗义"了。
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她吓得落荒而逃,在被子里抖了一整晚。可现在,她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她知道韩星瑶会回来的,就像往常每一次一样。她也知道,那个"行侠仗义"的对象,韩星瑶说过,是坏人,是通缉犯,是不会有人去找的、消失掉也无所谓的那些人。
她阻止不了。她早就明白这一点了。
从认识韩星瑶的第一天起,她就从来没能在任何一件事上真正拦住过这个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这里,等她回来。然后在她回来的时候,端一杯温水,问一句饿不饿。
想到这里,林知念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手机里刷到的内容没什么意思,她翻着翻着就困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暖洋洋的。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正要睡过去的时候。
门铃响了。
叮咚。
林知念睁开眼,坐起来。她以为是韩星瑶回来了,忘了带钥匙。可转念一想,韩星瑶有钥匙,从来不用敲门。
她起身走到玄关,按下可视对讲。屏幕亮起来,门外站着一个人。
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侧脸温婉,眉眼柔和。
温庭。
林知念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犹豫了一下。上一次温庭来她的小公寓,是找韩星瑶;这一次韩星瑶不在家,她来做什么?
按理说,她应该装作没人在家。可她记得,这个人和韩星瑶认识了很多年。而且上次那顿饭,温庭那句星瑶玩归玩,别玩过头,说得意味深长。
手指还是拧开了锁。
门打开。温庭站在门口,看到是她,脸上浮起一个温婉的笑。
"念念。"
她叫得熟络。
林知念侧身让开。
"进来坐一会儿吧。"
温庭道了谢,走进来。她挑了一双客人拖鞋,弯腰换上。她的动作从容得体,和这栋房子的气质倒是相称。
林知念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回沙发上,离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就你一个人在家呀。"
温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嗯。"
林知念点头。
"她早上就出去了。"
"她总这样。"
"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起天气,聊起最近的梅雨季,聊起韩星瑶这个人从前的样子。温庭说得温温和和,语气舒缓,像是在闲聊,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一点林知念听不太懂的东西。
"星瑶以前从不在一处久待的。"
温庭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她换过好多城市,也住过好多地方。一栋房子住个三五年,就搬走。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意思。"
林知念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跟我说过。"
温庭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温和。
"她第一眼注意到你的时候,是因为你没有看她。"
林知念没说话。
"念念,你知道吗?"
温庭微微倾身。
"这么多年,能让星瑶停下来的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可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知念心里。
林知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沙发旁边的坐垫,轻轻地陷了下去。
她抬起头。
温庭不知什么时候,挪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个人的宽,变成了半臂。温庭侧过身,面对着她,那双温润的深褐色眼睛里,浮着一层林知念无法理解的情绪。
"念念。"
温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怎、怎么了。"
林知念往后缩了缩。
温庭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很慢地,指尖悬在林知念的脸颊旁边。
"你这里,沾了东西。"
林知念一愣。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脸,温庭的指尖,先一步落了下来。
那条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停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移向她的耳侧。
"念念的皮肤真好。"
温庭轻声说道。
林知念整个人僵住了。
她从来没应付过这种场面。韩星瑶调戏她的时候,她虽然每次都慌,可心里是踏实的——她知道那是韩星瑶,她知道那个人不会真的伤害她,她知道无论怎么胡闹,最后都会以一句晚安收场。
可温庭不一样。
这个人的每一寸靠近,都让她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不受控的危险。
温庭的指尖停在她耳侧,又慢慢地滑向她的颈侧,停在那里,像是在感受什么。
"连心跳都这么有意思。"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知念猛地从她的指尖下挣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到了几步开外。
"你——"
她的呼吸有点乱,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你要干嘛。"
温庭坐在沙发上,收回手。她看着退远的林知念,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深得看不透。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然后从容地放下杯子,站起身,整了整裙摆。
"我该走了。"
温庭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得体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门口,换上鞋,回过头看了林知念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戏谑,有打量,还有一点极淡的、林知念读不懂的东西。
她笑了一下。
"替我向星瑶问好。"
门合上了。脚步声渐远。
林知念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
一个多小时后,门锁响了。
韩星瑶回来了。她脱掉那件深色的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她身上没有血,也没有任何异样,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干干净净。她换好鞋,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像一只嗅到陌生气味的猫。
"念念。"
她开口了。
林知念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抬起头。
"嗯?"
"温庭是不是来过了。"
林知念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
韩星瑶说得很平静,可她的目光,已经扫过了茶几上那只多出来的杯子。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水腥气的清香,是温庭身上的味道。
她走过来,在沙发旁站定,低头看着林知念。
"她没干什么吧。"
这四个字,问得不重。可林知念听出来,那语气底下压着什么。
林知念的脸忽然就红了。刚才温庭的指尖划过的那些地方,仿佛一下子又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也、也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你脸红什么。"
"我——"
林知念还没把话说完,韩星瑶已经俯下身来。
她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把林知念圈在了身下。林知念的后背抵住沙发靠垫,退无可退。她抬起头,撞进韩星瑶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发烫。瞳孔还是圆的,可里面翻涌着的,是林知念再熟悉不过的那种被撩起来的占有欲。
"她碰你哪了。"
韩星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没有——"
"念念。"
韩星瑶打断她说话。
"说实话。"
林知念被她看得心慌,只能闭上眼,小声地含着气音吐出了几个字。
"脸……还有耳朵……"
话音未落,韩星瑶就俯了下来。
那个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韩星瑶像是要把林知念整个人都吞进去一样,吻得又深又急。林知念的呼吸一瞬间乱了,双手无措地抵在韩星瑶的肩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韩星瑶的手抵在她后颈,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像是在宣示,像是在覆盖,像是要把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通通盖掉。
她要的从来不是解释。
韩星瑶要的是林知念只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