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个人谁也没出门。
林知念本来还担心自己会闲不住。可这屋子有种奇怪的力量，坐进去就懒了。
她索性把笔一放，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看那扇大窗外面的湖面。
韩星瑶就坐在旁边，也安静着，偶尔看两眼手机。两人谁也不说话，屋子里就剩窗外那点风声，和偶尔掠过的鸟叫。
太阳慢慢往西挪。窗子上的光，一点一点变成了暖橘色。
"差不多了。"
韩星瑶看了眼窗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出去吧。"
出了院子的小门，顺着墙根走几步，就是湖边那条路。
路是砖铺的，沿着湖岸弯弯曲曲地伸出去。路边种着矮矮的树，叶子被风带得沙沙响。这时候人已经多起来了——推着车的、遛狗的、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声、风声、远处听不太清的音乐声，混在一起，不吵，反而显得热闹。
林知念跟在韩星瑶旁边，走了一段，忍不住停下来看湖。
夕阳正往下沉。太阳挂在山那边。天从橘红一路染开去，深一层浅一层。光落到湖面上，碎成一大片金色的鳞，风一吹，整片水都在动。
她站在那儿，仰头看了很久。
"好好看。"
林知念轻声说着，声音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
韩星瑶站在她旁边。
"我就说吧。"
林知念没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片湖按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湖走了一段。
路边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摊——卖鲜花的、卖手作饰品的、还有一个支着炉子在烤乳扇的。林知念路过那个烤乳扇的小摊时，脚步慢了一下。她没见过那东西，白白的一张，摊在架子上烤，抹上一点玫瑰酱，卷起来。
"想尝尝看吗？"
"这是什么。"
"乳扇。奶做的，烤着吃。"
"哦。没吃过。"
"那就试试。"
韩星瑶走过去跟摊主说了两句，接回来两支。她递给林知念一支，另一支自己拿着。林知念举着那支卷起来的、冒着热气的乳扇，看了看，还是没敢直接咬。
"小心烫。"
韩星瑶提醒道。
林知念轻轻咬了一口。
外面是脆的，里头是软的，还有点嚼劲，甜里带着一股奶香，那个玫瑰酱的香，又幽幽地绕上来。她愣了一下，眼睛睁圆了。
"好吃。"
"嗯。"
"回头带你去别的地方，也有别的地方的东西。"
韩星瑶看着她。
"这个世界上的吃的多着呢，你一样样吃。"
林知念咬着那支乳扇，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边有个小码头伸进湖里。
韩星瑶牵着她走过去，在码头的木板上坐下。木板被晒了一下午，还带着点余温。两个人把腿垂在水面上，脚下就是那片晃动的湖。
天在一点一点地暗。
太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只剩天边还留着一道橘红。湖面那张金色的网慢慢收了回去，水色一点点深下来，变成墨蓝。对岸的灯开始亮了，一盏一盏，散在水边，映进湖里，晃晃悠悠的。
"星星要出来了。"
韩星瑶忽然说道。
林知念抬头。
天已经暗透了，深蓝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一开始是几颗，看得见又不太确定；后来越来越多，密了起来，铺了满天。
林知念的呼吸慢了下来。
她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星星。自己住的地方的夜空，看不成什么星星，抬头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她以前甚至连抬头的习惯都没有——她习惯低着头走路。
可这会儿她坐在码头上，仰着头，看着那满天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我从来没想过，天上真的有这么多星星。"
她转过头，看向韩星瑶。
韩星瑶也正看着她。星星掉了一层在水里，也落了一点在她眼睛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很安静地看着，看着林知念仰头看星星的样子。
林知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看星星。好玩。"
"看我有什么好玩的。"
"你高兴，我就看着高兴。"
林知念的脸，在夜色里红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心里那点东西涨得太满，找不到出口。她只好转回头，继续看湖。
在码头上坐到天黑透了，两个人才起身。
晚饭在湖边一家小馆子里吃的。店面不大，木头桌子，人却不少。韩星瑶点了几个菜。林知念没吃过这些，每样都尝了一点。
"慢点吃。"
韩星瑶给她盛汤。
"没人跟你抢。"
"我知道。"
林知念含着饭说道。
"就是好吃。"
韩星瑶笑了出来。
吃完饭出来，湖边的人散了一些。夜里的风凉，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林知念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件薄外套就搭到了她肩上。
"穿上。"
林知念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是韩星瑶自己的。还带着点暖意。她把外套裹紧了些，跟着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两人话都不多。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砖路上，一前一后地晃。走到一半，林知念忽然开口。
"韩星瑶。"
"嗯。"
"我今天挺高兴的。"
韩星瑶转过头看她。
"就……"
林知念想了想措辞。
"以前也有高兴的时候。但高兴完了，第二天还是那样。就是……好像高兴是借来的，得过两天还回去。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高兴，感觉是踏实的。就好像，明天还在，后天也在。"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也被自己这句话说到了。
韩星瑶没接话。她只是放慢了脚步，改成了和林知念同一个节奏，慢慢地往前走。湖在他们右边，静静地铺着，对岸的灯一盏一盏地散在上面。
"念念。"
过了一会儿，韩星瑶说道。
"嗯？"
"以后都是这样的。"
林知念抬起头，看她。
夜色里，韩星瑶的侧脸很白，被路灯的光描了一层边。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林知念，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林知念看了她两秒，又低下头，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湖，慢慢地往那幢望着湖水的房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