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刚碰到希娅额前的银钉，伊芙手背的旧伤便同时裂开。她扶住车辕，血沿指缝流下，黑车底部的铁轨被白光压出一道细痕。
希娅抬手去挡，封魔锁先一步收紧，黑焰从手肘冲到肩侧。伊芙的后背跟着抽了一下，右肩撞上车门，罗莎琳的白线也被候名暗轨扯得绷直。
“别烧。”伊芙咬住声音，“会一起断。”
希娅停住，黑焰仍贴在掌心跳动。白线沿银钉绕过她额角，细端钻进车厢，落到伊芙手腕的钉伤里。共生契约把两处伤口连成一条窄窄的红线，伊芙的指节立刻失去力气。
候名室内，黑手套人隔着铁盘抬起一根细针，针尖落在最上方的湿纸上。纸上的伊芙二字被白线拖长，下一张纸的副签半纹随之亮起，十五张湿纸排成一列，白光沿着罗莎琳早年的签字纹路逐张传递。
罗莎琳压住掌心，忽然把两半副签递向伊芙。“最上面那张是新写的，底下的才是旧签。”
“你来选。”伊芙伸手接住残片。
罗莎琳盯着铁盘，额头的汗滴到袖口。她抬起右手，指向第七张湿纸，白线立刻从她腕上抽出一段，朝那张纸扑去。黑手套人没有阻止，只将细针转了半圈，铁盘底部露出一枚压扁的白钉。
伊芙用副签残片卡住第七张纸的边角，另一半残片压上压扁的白钉。白线被两处同时夹住，向希娅银钉卷去的速度慢了一息。
“还差一枚扣。”无脸孩子指向伊芙掌中的第十五号铜牌。
伊芙将铜牌缺口套进白线，铜牌上新咬出的齿痕立刻发出细响。白线被拽成三段，第一段缠住希娅银钉，第二段压在罗莎琳手腕，第三段仍连接候名人的细针。
黑手套人轻轻一扯，三段白线同时收紧。希娅额前的银钉被拉得偏开，伊芙的手背立刻烧出一圈红痕，罗莎琳则被白线拖得跪到车门边。
“看着我。”希娅转过脸，封魔锁在她腕骨上磨出一声脆响，“别看那根线。”
伊芙抬眼，黑焰已经从希娅肩侧压到银钉旁。火舌碰到白线时，伊芙右肩也被灼出一条焦痕，她却把铜牌继续往下压，让白线贴上铁轨。
候名室里的半枚镜眼圣印忽然翻转，残缺的镜面照出铁盘底部一枚藏在木槽下的白塔小印。小印边缘压着罗莎琳副签的针孔，针孔旁另有一圈未闭合的黑墨。
罗莎琳的声音发颤：“副签针孔旁压着授权限的印。”
她把最后一点副签碎屑塞进第七张湿纸的折痕。纸面立刻塌下去，白线从她手腕松开一寸，沿着铜牌齿痕折回铁轨。希娅咬住嘴唇，将黑焰压成一线，火光贴着银钉划过，白线在三处同时冒出白烟。
伊芙顺势抬起铜牌，朝候名室的铁盘猛地一挑。第七张湿纸被白线拽出，连着细针翻过门槛，黑手套人伸手去抓，半枚镜眼圣印先一步照在那枚白塔小印上。
小印裂开一道细缝。白线从希娅银钉上脱落，伊芙手背的红痕却没有退，铜牌边缘又多出一道细齿。
黑手套人收回手，门内暗轨随即停住。那只黑手抬起白色空圈牌，牌面浮出一行新字：候名权限，白塔根室转交。
伊芙盯住那行字，伸手去够车厢角落的无名薄纸。黑手套人把空圈牌往袖中收，候名室铁盘上的湿纸却被风掀起，第七张纸的折痕里露出一枚淡红色的印角。
“根室什么时候给你的？”罗莎琳问。
黑手套人没有回答，只用细针刺向空圈牌中央。门内剩下的十四张湿纸同时发出摩擦声，白线又从纸边探出半寸，绕开被压住的第七张，朝无脸孩子的祭服领口爬去。
希娅抬起锁链挡住车门，黑焰在掌心缩成一粒黑红的火点。伊芙没有回头，把无名薄纸贴到空圈牌露出的边缘，薄纸一沾上去便吸住那枚淡红印角。
黑手套人的细针停在半空。她终于抬起脸，面上覆着一层平整的白纱，纱下没有眼睛，只在额头钉着一枚写有“候”的小钉。
“根室给的是回收权。”她抬手去扯薄纸，“你拿不走。”
伊芙按住薄纸，手背的红痕再次渗血。无脸孩子却从座椅上探出手，将自己祭服领口那根松开的白线绕到空圈牌上。白线碰到淡红印角，牌面上的“候”字先亮后暗，黑手套人的动作也顿住了。
罗莎琳看准那一瞬，把压在第七张湿纸上的副签残片向下推到底。纸面裂开，候名室木槽里的白塔小印跟着崩出一小块碎片，白线从孩子领口退回铁盘。
伊芙将无名薄纸扯回，纸上已经多了一道半圆红印，边缘有三枚细小针孔。黑手套人没有再抢，只将细针插回铁盘，白纱下的嘴唇动了一下。
“根室会认得它。”
候名室的门板向内合拢，黑车脚下的暗轨却重新滑动。阿黛尔抓住车辕时，报废的制动杆从座下脱落，整辆车顺着甬道尽头岔开的下坡急速滑去。右侧轨道旁竖着一块黑底白字的铁牌：根室，活体转交。
阿黛尔扑向车尾，右手抓住仅剩的横梁，制动杆断口在她掌心划出一道血槽。她试着把铜线塞进轨缝，车轮却已经压过第一枚缓冲齿，整节车厢向下猛倾，无脸孩子滚到罗莎琳脚边。
“把孩子扣住！”伊芙伸手捞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将无名薄纸按在车门铁框上。红印边的三枚针孔同时渗出细线，线头沿铁框向下延伸，碰到黑底铁牌时，牌上的“活体”二字骤然浮起。
希娅抬脚踩住车门，锁链被拉得发白。她没有放出黑焰，只把银钉从额前拔下一寸，钉尖抵住车底的暗轨。共生契约立刻将刺痛送进伊芙右肩，她咬牙把铜牌的缺口卡进红线，借着车身下坠的力道将线绷成一张窄网。
下坡尽头传来金属翻页声。有人在根室里翻动名册，每翻一页，车厢便向前滑一段。罗莎琳低头看着那张无脸的孩子，忽然扯下自己袖口的白布，包住她胸前被白线磨破的领口。
“候名人要的不是她。”罗莎琳按紧布结，“它在找能替十五号签收的人。”
伊芙看见白布上的旧副签针孔，抬手把半圆红印压到布面。红线随即改向，钻进车轮旁的排水槽。黑车猛地一顿，阿黛尔被惯性甩向前方，撞在写着“根室”的铁门上。
铁门内伸出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五指扣住她的肩甲。阿黛尔反手用断剑柄砸下，手套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排着十五个浅白圆点。那只手松开，她却从门缝里扯出一张薄薄的活体转交单。
单据最下方没有签名，只有一枚刚压下的红印，针孔正好与伊芙纸上的三孔重合。门内响起候名人的声音：“签收者到齐，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