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许错过

作者:绣球花叶子ST 更新时间:2026/10/8 0:04:31 字数:4891

当时听江兰说出拒绝时两人,坐在店里的旧沙发上,张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从朋友变成告白失败的人,这中间只隔了一个晚上,他尴尬的只能说是自己考虑不周。

可江兰知道,别看现在氛围还过得去,话要是不说透,今天之后两个人就会越来越淡。

以后象征性找对方说几句话,但要见面就找借口推开,到最后谁也不联系谁。

那就要失去朋友了。

江兰也就没打算绕开话题,先说的已经有人跟她表白过了,所以不能答应他。

接着她又偏过头正视着告诉他那些她昨晚想了很久的真实原因:她谈恋爱处对象不认真,不适合当恋人。

一般人聊起恋爱经历都会尽量往少了说,撑死三次,还都是小时候瞎闹着玩的,江兰则对张昊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她除了小学时跟风去处过的对象外,没有再更认真的谈过了。

家里没人管,她不用藏着掖着,想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因为漂亮,所以被很多人追求,也谈过很多任,每次最常和男友去的地方不是楼下的小面馆,公园的绿荫道,几条街外的电影院。

他们喜欢带江兰去台球厅和网吧,带给他们的朋友看。

在男生之间,漂亮的女生在椅子上一坐就很拉风,在兄弟间起哄打趣“你女朋友可以啊。”的声音里,江兰是能让他们有骄傲一笑机会的漂亮女友。

他们喜欢的是预想里的女友。

觉得她是高冷大姐姐的,爱上她靠在小巷墙上的瘦削背影与点燃香烟的一点火光,便不想她也会为周二还是周三洗刘海犹豫。

觉得她是被父母抛弃待解救的少女,爱上她穿着小白裙路过时淡淡的洗衣粉香,便不想她周末里也会在房间里懒散地把吃完的薯片袋子随手乱放。

觉得她是精致冷艳的吧员公主,爱上她婀娜的腰肢与高跟鞋上纤细的脚踝,便不想她也会为了一道物理压轴大题而咬笔头。

就像是对待蝴蝶,人们的印象里只有那双扇动着的硕大而布满花纹的美丽翅膀,却不记得它长着身体:有节肢,绒毛,瘦小的虫子躯干。

只是为了那张脸而在青春期产生懵懂好感的人,最后也会在炫耀完认清她后模模糊糊的消失离开。

“……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我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进这套相处模式里了,直接拒绝、跟你说清楚,比含含糊糊谈一段、分手之后,我们还能当朋友的概率大一点。”

“所以我拒绝你。”江兰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看着他。

看着少女认真的眼睛,张昊听得有些呆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她讲这些。

今天他认识到了没见过的一面江兰。

他甚至自己也不敢保准说他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把她套进了某个刻板印象里才决定告白的,现在他更不好意思说“我懂你”之类的空话。

他知道江兰家里什么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奶更是不乐意管她,他先是想着想带她出去,可是只是以好朋友的关系就要带人走总感觉关系太薄不够看,就着急想升级到更牢固的关系。

“得得得,”张昊摸了摸鼻子,大大咧咧地比了个拇指往自己胸口戳,“你昊哥告诉你,不管你拒绝还是答应后出了对象再分,我都要跟你接着当朋友。”

“记着啊,见面我还是会找你讨烟抽的。”

成了,江兰心头一松,原本攥紧裤子的手倏地松开,默契从裤兜里掏出一盒,抽了一根递过去:“行,你找我要,我盒里还有烟就给你。”

张昊接了,又夹在耳朵上。

话都说开了,两个人因一根烟都放松下来,不用猜彼此以后会怎么想,江兰舒心下来抻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望向卷帘门外的小区胡同,在蹲着的那圈小孩子们五颜六色的上衣里,她猜测着代表季箐会是哪块颜色。

跟着送她的张昊还是没忘要走的打算:“就这秋天来之前,我肯定要走出这小破县城,对了,江兰你要是想走找我啊,我还能把你新对象一起捎上。”

他推开门还是没忍住好奇:“你说你现在不适合谈恋爱,那你答应了要祸害的那人又是谁啊?”

“可不是祸害啊,不一样了……这次是个女生。”江兰弯腰撑开伞。

她口出惊人,给张昊听懵了,耳朵上的烟都差点掉下来:“啥外应?!”

意料之中的反应,江兰嘴角上扬:“就在外面呢,你跟我来就见到了。”

张昊被她拉进伞里,她蹑手蹑脚地拉着他绕了挺大个圈子到对面小区楼下的小卖铺,穿过条胡同还能直接看到他干活那家店铺招牌。

“我叫她,她一定是跑着过来的。”江兰自信十足,歪着头给他指了个大概的的方向。

这时候的她跟小时候发现一只蝉,小声叫他过去一起捉的坏样差不多,张昊#突然觉得就这么和江兰一直做死党也挺好。

“季箐——!”江兰手罩在前面张大嘴巴,喊的用力微微弓着身子。

接着张昊就看见那条胡同蹲着的一圈小孩里“蹭”的站出来个人影。

季箐,又是她。

她还真是跑着过来的,先是望修理铺那头看回过身找到方向就朝他们这边不管不顾的奔来,手上提了把伞也不知道打开,就像听到哨声的白鸽猛地蹿过来。

那架势,她听到她的声音是一秒都不想慢。

江兰跟张昊说她跟她告白这事不假,只是没说时间和她还没给出明确回复,她觉得不算撒谎。

当时雨已经很小了,街上半明半昏,风吹的电线杆上贴的传单呼啦啦直响,这边街上路边两趟种的是与城东不同的花。

季箐莽莽撞撞,她往前跑,阳光透过高处的花枝蕾蕾洒下,又从她发顶飞快滑落。

她朝她奔来,不管不顾。

……

好几天了,江兰总是想到那天的事。

想着季箐朝她跑来的样子。

客厅沙发上铺着大块的麻将凉席,夏天,人懒得动,她一整个像条要晒干的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大腿在奶奶铺好的沙发把手的防尘罩纱上,背后是木头沙发的藤条椅背。

她其实不太想从阳台的小窝挪过来的,那儿虽然又晒又小但也不至于到这碍眼。

只是客厅是最能清楚地听见楼道里的动静的的地方。

头发乱乎乎的披散开,江兰手上举着的刚从门外揭下来的广告宣传单,单子上左右不过是又那家超市打折,又哪条街开了个新饭馆。

已经无聊到比对着那些根本不会买的家电下标着的数字的地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女孩子的,以前没试过和女生谈恋爱,但她对张昊那边说的是两人已经谈上了,张昊还神秘兮兮的给她塞了几本漫画叫她回去看。

百合题材……女孩子接吻拥抱……

她真的是同性恋吗?

江兰有些困了,半眯着眼睛回想。

直到楼道里又有脚步从下面一层一层传上来,江兰扭头盯着门仔细分辨了会。

这次没那么拖沓沉重,是年轻人的步伐,终于等到她回来,江兰手已经撑在沙发垫上了,麻将凉席的竹块被掌心压得咔嗒响,她半坐起身子,有几丝发丝被凉席卡住因她动作太快被直接薅掉了。

捂着头发,她在听到脚步声到门口后又躺回去。

她挑剔着自己,毕竟平时在阳台里趴着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客厅,季箐会不会一下子猜到她是在等她回来?

宣传单盖在脸上,有着印刷后残余的油墨味,江兰闭上眼等。

在盖住眼睛的黑暗里,门锁已被钥匙拧开了。

门推开,合上,换拖鞋。

脚步声拐进来,季箐站在沙发旁边,大概是在低头看她,江兰猜测那道视线落在那张盖着脸的广告纸上,闷声闷气的吐出肺里的一口热气:“……你又去哪了?”

季箐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说走就走,连奶奶也在她不在的那几天念叨过她是个怪租客,租了房子也不怎么住,白送钱。

“呀,你醒着呢?”季箐看江兰脸上盖个广告单子还以为她睡着了,听她说话就蹲下来。

安静了一会。

江兰耐不住性子扭头向外侧,往下扯广告露出眼睛,只盖住下巴,就这么保持侧着扭头的姿势刚好与蹲下来的季箐四目相对。

真狡猾……还对着她笑。

季箐跟她之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没有一点儿“追求者”该有的样,沉得住气,这些天过去,见江兰没再提过那次表白的事,也不着急索要要一个回复。

可这种模式让江兰很陌生,她焦躁的没了平常的游刃有余。

江兰往里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小片地方让季箐坐在身前,漫不经心的拐到别人身上:“你这样跟失踪似的一连几天找不着人,我奶担心你下个月还租不租了。”

她朝她要过电话号,QQ,季箐都找借口推脱,这点除了会让江兰心里略有不安,倒也没特别讨厌。

季箐的出现像是一只风筝,她不和她说她的家庭,朋友,对于她的工作江兰只知道那是一份经常需要外出的美术行业,其余的一概不知,她只有偶尔拉扯一下手里的丝线,想到她曾向她告白过是喜欢她的,她才能感觉她是真实的。

不过这样突然出现的季箐,没有其他人际关系的季箐,却让江兰心底生出一丝小得意——

季箐是只有她的

吧。

江兰扭过头,明明之前猜她什么时候回来,等要等的人真回来后她就又把视线放在沙发抱枕上也不肯去看她了。

“你要走就不能说声吗?我还想今年的奥运会开幕式能不能找人一起看呢,你要是不能来我还得再找别人。”可她就是这么个别扭的家伙,盯着抱枕上的俗气的大花花纹:“而且过几天我生日也要到了。”

“哦!忘了忘了。”季箐才想起08年还有奥运会这一茬,确实又有些为难,低头只看到江兰的脊背,“我就是很忙嘛……真不确定,你奶奶就算不怎么在家当天也会留下来看电视吧?”

我奶陪我和你陪我是一回事吗?

江兰差点就没忍住回过身瞪她这么说了,咬唇蜷缩起身子像个虾米,把整张脸彻底埋进靠枕里。

没听到她说话,季箐还以为一切正常,想哄着她开心便继续东扯西扯的闲聊……

没待几天,季箐再一次不告而别。

一早上没等到南屋走出人来,江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季箐的屋子,帮着把叠了一半的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忙什么会大半夜走呢?又不提前打个招呼。

季箐留下来的几天就补偿性的陪她疯玩,不提告白的事,便可以轻松的和朋友一样一起逛街打电动,昨天下午她还和她笑嘻嘻的逛街,买了好多零食,拎着从娃娃机里抓的小鳄鱼吓她。

江兰坐上铺好的床单,奶奶要起床了,那边屋子里传来床板的吱呀声。

她才留意到,因为每天早上自己都想去看她走没走,自己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差点没忍住就这么在奶奶家里抽烟,江兰硬生生放下手,叹了口气,伸手掐了一把床头柜上那只鳄鱼玩偶。

玩偶的塑料眼珠被她按得往下陷,松手又弹回来,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丑死了。

自己这成什么样子嘛……明明是她喜欢自己,要东想西想心神不宁的人应该是季箐才对。

才不要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江兰甚至有点懊恼的想。

季箐不知道又要走多少天,她既然忙她的,那她也忙自己的事。

每年暑假江兰都挺忙的,夏天要么在打工,要么在给对象撑场子,弟弟大了,妈妈那边一个人顾不过来,也会叫她假期过去帮忙。

今年妈妈的电话打晚了些,等了几天没等到季箐回来江兰也就在电话这头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奶奶听她要去妈妈家住只会更开心,这里没什么可挂念的,江兰不知道季箐什么时候回来,尽管还在赌气,她还是在那只鳄鱼玩偶旁边压了张字条。

【我去我妈家住几天——江兰】

当年爸爸铁了心离婚不惜提出净身出户,妈妈偏不同意,后来两个人分居,爸爸在外面又买了房子,和别的阿姨住在一起。

算起来,那从她六年级起两人闹了一年闹到她上初一。

背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是奶奶要带给弟弟的零食,都住在一个小县城里,那栋房子她从小住的,这几年虽然只有寒暑假才过去,但回家的路始终记得,拐过四个红绿灯就到了。

只是四个红绿灯的距离。

江兰只能想,妈妈是不想和奶奶碰面,才不来找她的。

五岁的儿子江柏满屋跑,小孩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王春霞正追着孩子喂饭,听到敲门声终于感觉有点解脱,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过去开门:

“兰兰来啦?”

去年过年她在爸爸家,江兰原本盯着门上新贴的对联发呆,门被推开,混着煮熟的菠菜豆腐汤的热气扑面而来,视线跟着落到妈妈的脸上。

王春霞、妈妈,自她有记忆起就是胖胖的,随着她每年长高妈妈在她的视角里也就变矮下去,此刻妈妈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圆圆的脸盘,外面套着挂着油渍的花围裙。

王春霞看到江兰也愣了一下。

女儿站在门外走廊,手插在兜里,肩上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上次见面是冬天学生放寒假,她当时剪了短发现在又长了。

“妈,我坐公交车等了好久,来的有点晚了。”江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很正常的抱怨着。

她踏入玄关蹲下身子解鞋带,抽拖鞋时找了好一会,因为鞋架重新布局,大多格子塞满童鞋,边上是母亲的几双应付不同场合的鞋子,大大小小集满鞋柜,甚至比以前四口人住在一起还挤。

客厅以前放在中央的圆木桌又移到北边,妈妈一直都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几个月过去就会嫌家具摆放位置不对显得空间小,当初江兰和爸爸没少被指挥着挪家具,江兰已经见怪不怪。

“姐姐!”

这一声让江兰从回忆里抽回神,江柏小跑过来,原本跳到沙发上躲着不肯吃饭的小男孩跟个肉团子炮弹似的投过来。

“好重……江柏你又长胖了是不是?”江兰再接他都有点吃力了,故作嫌弃地啧了声还是把小孩稳稳接住。

小孩子没有一点外貌焦虑,被说胖了还以为她姐是跟外面那些老奶奶一样夸他呢,哈哈大笑挥舞着手臂也不知道控力道,给江兰胳膊锤红了。

江柏出生那年江兰刚上六年级,妈妈察觉出爸爸想离婚的意思就又生了江柏,以为多了个孩子就能挽留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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