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芷薇伸手揭下“清理岩牙鼠”的悬赏令，纸张入手的一瞬间化作光点，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已接取委托：鼠患。目标：清理镇西庄稼地的岩牙鼠（0/30）。奖励：经验、铜币若干。”
“三十只？”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姐带你，快得很。”夏栗已经把弓箭抄在手里，大步流星往镇西走，“再说了，任务链嘛，第一环都是开胃菜。”
镇西的庄稼地在夜色里黑黢黢的一片，只有田埂上插着几盏防风灯笼。两人一靠近，草丛里立刻窸窸窣窣响成一片，一双双小豆眼在黑暗里亮起来。
“上了！”夏栗一声轻喝。
弓弦响动，箭矢破空。顾芷薇举起法杖，灵光弹初阶的白光在她指尖凝聚——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只能站在后面加血的纯奶了。
第一只岩牙鼠扑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紧张，手比脑子快，一发灵光弹正中鼠头。
“命中要害，伤害加成。”提示冷冰冰的，顾芷薇心里却乐开了花。
“可以啊！”夏栗一箭一个，还不忘回头给她竖大拇指，“上次见你还只会站桩，这才几天，输出像模像样了。”
“那当然。”顾芷薇得意洋洋，又一发灵光弹甩出去，“我可是有在好好发育的。”
话刚说完，两只岩牙鼠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她手忙脚乱地边退边打，灵光弹打飞了一只，另一只眼看就要咬到裤脚——
“专心输出，背后交给姐。”夏栗的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把那只老鼠钉在了田埂上。
“好嘞！”
两个人一个前排收割，一个后排输出兼补位，配合越来越顺。三十只岩牙鼠清完，顾芷薇看了眼经验条，涨了小半格。
“下一环！”夏栗把悬赏令拍得哗哗响，“找回货箱。这个有意思，找东西的。”
两人摸回告示板，揭下第二张悬赏。委托说明写得云山雾罩：药材商的货箱在路上丢了，怀疑是被什么叼走了，让冒险者帮忙寻回。
“路上丢了？”顾芷薇琢磨，“他走的哪条路？”
“问NPC去。”
药材商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住在镇子南边的药圃里。两人找上门的时候，老头正蹲在门槛上唉声叹气。
“两位小友，是为老朽的货箱来的吧？”老头一看她们的架势就站了起来，“货箱里是给病人配的急药，丢不得啊！”
“您别急，慢慢说。”顾芷薇放软了声音，“您最后见到货箱是在哪儿？”
“从林边采药回来，走到乱石坡那一段，老朽就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回头一看，货箱就没了！”老头一拍大腿，“前后就一眨眼的工夫！”
“乱石坡。”夏栗把这几个字记下了，“有拖行的痕迹吗？”
“有！地上有印子，往坡下走的！”
两人赶到乱石坡，果然，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断断续续地延伸向坡底的一片乱石堆。顾芷薇蹲下看了看，痕迹不宽，像是被什么不算大的东西拖走的。
“岩牙鼠没这么大本事吧。”她嘀咕，“三十只绑一块儿也拖不动一个箱子。”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拖痕在乱石堆前消失了。两人绕着石堆转了一圈，夏栗眼尖，发现石头缝里有一撮灰褐色的毛。
“岩牙鼠的毛？”顾芷薇凑过去。
“不对。”夏栗捻起来看了看，毛更长，更硬，“像是鼠王。这游戏同种怪里有小概率出精英个体，体型大一倍，力气也大得多。”
话音未落，乱石堆深处传来“咔啦”一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轻了脚步。绕过一块大石头，眼前的景象让顾芷薇差点笑出声——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型岩牙鼠，正撅着屁股用牙咬着货箱的提手，试图把箱子拖进石缝里。箱子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任它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那画面，莫名有一种搬家搬不动的美。
“就是它。”夏栗搭箭上弦，“上了。”
鼠王可比普通岩牙鼠难缠多了，血厚、皮糙、还会召唤小弟。顾芷薇的治疗术和灵光弹来回切换，忙得不可开交，夏栗绕着石堆放风筝，箭箭奔着要害去。中途顾芷薇走位失误，被鼠王尾巴扫了个正着，整个人横飞出去，脸着地啃了一嘴泥。
“呸呸呸！”她吐着土爬起来，悲愤交加，“你还好意思笑！”
“我没笑啊。”夏栗嘴上说着，弓弦响得比刚才更欢了，“就是手有点抖。”
苦战了小半个时辰，鼠王终于轰然倒地，爆出一小堆铜币和一对獠牙。顾芷薇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货箱从石头缝里拔出来，两人一起给药材商送了回去。
老头抱着货箱千恩万谢，硬塞给她们一人一小包药粉，说是自己配的伤药。系统提示随之响起：委托完成，经验到账。
“经验条动了！”顾芷薇眼睛一亮，“还差一环就能领那张‘调查异响’了！”
“找人的那个。”夏栗看了眼悬赏令，“寻找采药未归的镇民。张猎户家的小子，进雾语林边沿采药，两天没回来了。”
两人赶到张猎户家，猎户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我家小子就爱在林边采药，以前天黑前准回来。这回……这回都两天了！”
“最后一次有消息是什么时候？”
“前天傍晚，他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发光的草，想走近看看……”猎户说到这里，猛地抓住顾芷薇的手腕，“小友，求你们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顾芷薇和夏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发光的草。雾语林。两天没回来。
“走。”夏栗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连夜赶向雾语林。林子的边沿倒是不难找，靠近了才发现，这里的雾比镇上看到的浓得多，灯笼的光照进去，像被一层湿棉花吸走了。
“只在外围找。”夏栗压低声音，“千万别深入。这游戏林子里的怪越往里越邪门。”
“嗯。”
外围的搜索比想象中顺利——或者说，比想象中更诡异。她们没走多远，就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发现了一只掉落的药篓，篓子里的草药还新鲜，人却不见踪影。
“药篓在这儿，人没了。”顾芷薇的心提了起来。
“看那边。”夏栗指着不远处。
草丛里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向林子深处。痕迹很深，两边的草茎上挂着零星的……鳞粉？顾芷薇凑近了看，那粉末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像凝固的星光。
“这是什么？”她伸手想碰。
“别动！”夏栗一把拦住她，声音压得极低，“这玩意儿我在论坛见过——雾蛾的鳞粉。雾蛾之巢那个副本，掉的就是这个。”
顾芷薇的手僵在半空。
她当然记得雾蛾之巢。副本套娃，还有那只被她用法杖砸开隐藏墙的雾蛾之王。
“雾蛾不是副本里的怪吗？”她声音发紧，“怎么会出现在野外？”
“姐也想知道。”夏栗盯着那道拖痕延伸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而且你看这痕迹——”
拖痕到了林子深处约莫十几步的地方，凭空断了。不是消失了，是“断”了，就像拖走那小子的东西，突然不想走了，或者说——
“被什么东西接住了。”夏栗喃喃道。
顾芷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痕迹尽头，地面上有一片凌乱的脚印，深深浅浅，显然是两个人搏斗或者说挣扎留下的。再往外几步，草丛被压出了一块人形的凹陷，像是有人在那里躺过，又被扶走了。
“人形的凹陷。”顾芷薇的呼吸一滞，“他被救了？被谁？”
“不知道。”夏栗摇头，“但看样子，救他的那位不想让我们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夜风穿过林子，呜呜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还找吗？”顾芷薇问。
“找不到了。”夏栗叹了口气，“痕迹到头了，再往里就是未开放区域，空气墙挡着，进不去的。”
她顿了顿，忽然一拍脑门：“不对啊，任务还没判定失败呢。”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
“委托目标已更新：将现场情况告知张猎户。”
两人赶回镇上，把药篓、鳞粉、人形凹陷一五一十地跟张猎户说了。猎户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雾语林的方向深深作了个揖。
“林里有山神爷护着。”他喃喃地说，“山神爷保佑，山神爷保佑……”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委托完成。前置委托已全部完成。‘调查雾语林深处异响’悬赏已解锁。”
“解锁了！”顾芷薇精神一振，转身就往告示板跑。
可等她伸手去揭那张边角泛黄的悬赏令时，系统弹出的却是一行冰冷的提示：
“该委托暂不开放，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顾芷薇目瞪口呆，“我做完了前置你告诉我敬请期待？！”
“老操作了。”夏栗倒是很淡定，“这游戏一大堆敬请期待，估计跟后面版本走。”
顾芷薇气得想把告示板拆了。但气归气，经验条不会骗人——三个委托做下来，她的等级稳稳当当升了一级半，现在已经是十二级过半，离十五级越来越近。
“行了，别气了。”夏栗拍拍她的肩，“有这工夫不如下线睡觉，明天接着刷。”
两人道别。顾芷薇找了个僻静角落，刚要调出下线菜单——
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镇子西边的天际，雾语林深处的方向，一道银白色的光柱无声无息地冲天而起，撕开了夜幕，亮了一瞬，又骤然熄灭。
快得像幻觉。
顾芷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转头看向夏栗——不对，夏栗已经下线了。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那道光升起来的时候，她胸口没来由地一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层层浓雾，轻轻叩了她一下。
“……什么啊。”她按住心口，小声嘀咕。
夜色沉沉，雾语林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安静地伏在月光照不到的深处。
顾芷薇最后看了一眼，调出菜单，下线。
摘下头盔，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简单洗漱了一下，钻进被窝，脑子里乱成一团：鳞粉、人形的凹陷、发光的草、“山神爷”、还有那个凭空断掉的拖痕……
翻来覆去的，她就睡着了。
毕竟对于一名明天还要冲十五级的玩家来说，睡眠也是升级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