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芷薇是被自己饿醒的。
昨晚跟夏栗刷到半夜才下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胃里空得咕咕叫。她揉着眼睛爬起来，煮了碗面糊弄了一口，回房间戴上头盔，习惯性地先看了眼好友列表——夏栗还没上线，头像灰着。
“这人比我还能睡。”她嘀咕了一句，把念头放下，自己先登录了进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昨天悬赏没接完，她索性一个人溜达去了镇北果园，打算把剩下的偷果鸟清完，顺手再逛逛拍卖行，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中级药水可以囤点货。
果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零星几个玩家在树影间穿梭。顾芷薇一边打鸟一边琢磨，昨晚那道拖痕、那撮鳞粉、还有张猎户对着雾语林深深作揖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手头这几个悬案：证件的事、江晚记忆完好的事、这镇子和林子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待办事项已经能列一张购物小票那么长了。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她把这堆念头一股脑摁下去，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一只叼着果子不撒嘴的偷果鸟。
打到第二十几只鸟的时候，好友私信的光幕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晚风未至〕：在线？
顾芷薇低头看了眼——这游戏的好友系统只显示在线还是离线，具体在哪张地图、干什么事，一点都看不出来。江晚这条消息，八成也就是刚上线随手扫了眼好友列表，看见她头像亮着，顺嘴问一句。
她一边应付鸟一边回应：
〔神也拼我好饭〕：在，怎么了
〔晚风未至〕：没事，就是看你在线，想问要不要一起打会儿。
顾芷薇想了想，反正果园的悬赏也快清完了，索性回了句：
〔神也拼我好饭〕：可以啊，不过我不在新手村。
那边隔了两秒才回：
〔晚风未至〕：？那你在哪？
〔神也拼我好饭〕：临雾镇，一个新地图，昨天刚发现的。
紧跟着，苏晏宁的消息也几乎是同一时间炸了过来，明显是被江晚顺手拉了个临时小群：
〔氪金大佬〕：临雾镇是什么鬼？？？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氪金大佬〕：你昨天是不是自己偷偷进去玩了，藏着掖着不带我们？？
〔氪金大佬〕：坐标发我，马上，立刻，现在！
顾芷薇被这连环追问逗笑了，一边把最后一只偷果鸟收拾掉，一边慢悠悠地回：
〔神也拼我好饭〕：没藏，就是昨天太晚了没顾上说。你俩要来的话，去新手村驿道口坐牛车，两铜币一位。
〔氪金大佬〕：牛车？？？
〔氪金大佬〕：不是，我直接给我传送点坐标，姐现在包一辆最好的马车过去！
〔神也拼我好饭〕：没有传送点，也没有豪华马车，就驿道口一趟牛车，除此以外没别的路。
那边隔了足足五秒，才憋出一句：
〔氪金大佬〕：……就牛车？拉货那种牛车？
〔神也拼我好饭〕：对，拉货那种牛车，颠得很，你受着吧。
〔氪金大佬〕：这游戏怎么回事，穷疯了吧，连个像样的马车都舍不得整。
顾芷薇乐得不行，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苏晏宁那张扭曲的脸。她回了个“忍一忍就到了”，把镇子的方位说明打包发过去，末了想起夏栗还没上线，顺手补了一句：
〔神也拼我好饭〕：对了，我朋友夏栗还没上号，你俩先来，等她上线咱们一起刷任务。
〔晚风未至〕：行。
〔氪金大佬〕：走起，等着我，绝不能再受这份罪了！
顾芷薇合上光幕，抬手把最后一只偷果鸟的悬赏交上去，经验值到账，顺势走向镇口的告示板，一边等人，一边琢磨着待会儿该带这两位往哪儿逛。
等待的这段工夫她也没闲着，顺路去拍卖行分店转了一圈，翻了翻挂在架子上的中级回蓝药水，一看价钱，默默把手缩了回来——这几天挣的那点铜板，经不起这么造。她又蹭到铁匠铺门口，隔着人群远远看了眼那把她惦记许久的匕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家底，最终还是叹着气离开了，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早晚能买得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驿道口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那辆熟悉的老牛车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车板上果然坐着苏晏宁和江晚。
苏晏宁一下车，整张脸都是垮着的，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你这地方是不是故意的。”她第一句话就是控诉，“我一路上屁股都要颠散架了，膝盖还撞了三回车帮子！”
“这是新手村通往镇上唯一的交通工具，我也没办法。”顾芷薇一脸无辜，“我第一次来也是这么颠过来的。”
“官方是不是欠了什么马车厂的钱，恨成这样。”苏晏宁揉着后腰，怨气冲天，“我以为这游戏好歹有点排面，结果连个软垫都没给整。下次我一定要研究研究能不能自己氪个座驾，绝不能再受这份罪了。”
“你可长点心吧。”江晚倒是适应得快，拍了拍身上的浮尘，语气平静，“颠是颠了点，但看沿路的风景，倒也不算亏。”
“你俩心态怎么差这么多。”苏晏宁哀怨地看了眼江晚，又看了眼顾芷薇，“算了算了，都进来了，先带我看看这传说中的镇子长什么样。”
三人沿着驿道往镇里走。远远地，青瓦白墙、灯笼高挂的临雾镇轮廓已经显露出来，苏晏宁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这才慢慢缓和过来。
“哦——”她拉长了调子，眼睛亮了起来，“这地方看着是有点意思。”
镇口的位置，那尊断角石兽依旧沉默地盘卧着，青石台前的香火气息隐约可闻。
“进镇先拜一下，是这儿的规矩。”顾芷薇轻车熟路地领着两人走过去。
苏晏宁二话不说摸出十枚银币塞进石缝，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有初来乍到的生疏。江晚也跟着拜了拜，起身之后没多说什么，转身便随着顾芷薇往镇子里走去。
功能街上，苏晏宁很快进入了状态。铁匠铺里她眼睛都不眨地定了套装备，转头看见江晚还穿着普通的法师袍，二话不说又给对方配了一套。
“不用了吧……”江晚推辞。
“必须的。”苏晏宁把装备硬塞过去，“跟我出门寒酸了不好看，这叫团队形象。”
江晚拗不过她，收下换上，在拍卖行门口的光镜前照了照，眉眼间难得地松快了几分。
“挺好看的。”顾芷薇由衷夸了一句。
“是吧。”江晚弯了弯嘴角，随即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顾芷薇的绿装，“你怎么还是这身？”
“我这是猎人协会靠本事换的，有内涵。”顾芷薇挺直了腰板，“不像某人，靠家里矿。”
“我这叫资源整合。”苏晏宁毫不脸红，“术业有专攻，懂不懂产业分工？”
三人晃到告示板前，顾芷薇熟门熟路地翻找起适合的悬赏——“清理镇北果园的偷果鸟”她自己一早已经清完交了，索性又揭了“追讨地痞欠款”和“驱赶田埂野猪”两张。
“这次带我们，我可要好好露一手。”苏晏宁摩拳擦掌，一挥手，一团略显朴素的火球在她指尖凝聚，“喏，虽然现在看着朴实无华，但姐迟早要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排面。”
“就这？”顾芷薇看着那团火球，努力维持住礼貌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点别的花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苏晏宁把火球一收，一脸高深莫测，“好东西都是攒出来的，你懂什么。”
“行吧行吧，姐等着看你攒出个大的。”顾芷薇笑着打趣。
正说笑着，好友私信光幕又是一亮。
〔大栗王〕：嗨，你去哪了？
顾芷薇低头一看，乐了：“夏栗上线了。”
〔神也拼我好饭〕：我朋友，正好也进来玩了，你快来，正要去清地痞。
〔夏栗〕：等我，马上到，别抢我的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告示板附近的传送阵光芒一闪，夏栗风风火火地从光里跳出来，背上的复合弓晃悠着，一眼扫过江晚和苏晏宁，来了句：
“哟，正主来了。”
“你就是夏栗？”苏晏宁上下打量她一圈，来了兴致，“听说你带我们家芷薇没少见世面。”
“哪里哪里，互相照顾。”夏栗笑嘻嘻地接话，转头冲顾芷薇挤眉弄眼，“看不出来啊，朋友一个赛一个能耐。”
“她那是特例，还没解锁真本事呢，先靠一张嘴撑场面。”顾芷薇没好气地瞥了苏晏宁一眼。
“我这叫厚积薄发！”苏晏宁反驳。
“走了走了，废话少说，地痞窝点还等着我们呢。”夏栗大手一挥，率先往镇子边缘的方向去，“人齐了，正好一起，今天经验管够。”
地痞窝点藏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仓库里，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粗野的哄笑。夏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人放轻脚步摸了过去。
“我先探路。”夏栗猫着腰绕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回来比划了个数字，“六个，都是杂兵，没什么难度，正面刚就行。”
“看我的。”苏晏宁摩拳擦掌，率先冲了进去，一团火球劈头砸向离门口最近的地痞，“火力全开！”
仓库里瞬间乱成一团。夏栗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补箭，江晚站在稍远处，法杖轻点，几道冰锥凝结成型，稳稳钉在地痞的膝弯上，动作又快又准。顾芷薇居中，治疗和补位来回切换，忙而不乱。
一场混战下来，六个地痞被撂倒了大半，最后一个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被夏栗一箭钉在了门框上，疼得当场跪地求饶。
“交出欠条，饶你不死。”夏栗煞有介事地拿腔拿调。
地痞头子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四人押着这一小撮残兵回到杂货铺，把欠条如数奉还，铺子老板千恩万谢，塞了个小礼包过来，系统提示随之响起：委托完成，经验到账。
出了仓库，天色已经擦黑，四人又顺路去田埂上清了一波野猪，苏晏宁那点朴素的火球在人多力量大的加持下也渐渐打出了几分气势，一路打打闹闹，经验条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大截。
“今天这一趟，值了。”苏晏宁靠在告示板边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把方才坐牛车的怨气全忘到了脑后，“下次还来。”
“下次记得，牛车没有升级选项。”顾芷薇没忘补刀。
“我知道我知道。”苏晏宁摆摆手，“不过我看到她刚来时不就是传送阵过来的吗，这不是有传送阵吗？”
“是的，”夏栗笑她，“不过第一次来还是要现开的，之后才能用，而且，传送阵不是免费的。”
四人在告示板前又聊了一阵，约好下午继续，各自下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