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千夏从沙发上醒过来,手机屏幕上堆着七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串陌生号码。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五秒,脑子里缓慢地运转了一圈,然后得出结论:不认识。不接。不回。接着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
——然后手机又响了。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划开接听,放到耳边,声音带着一种即将回归睡梦的浑浊:“……喂。”
"前辈!!!你在哪里!现在已经两点五十分了!!!"
千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十厘米。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有人把扩音器怼在话筒上大喊大叫。她辨认了一下,是美樱的声音,就是那个亮粉色头发、水属性、说话像在跟人干架的丫头。
"……两点五十分了。"千夏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实,"所以呢。"
"所以你昨天说的'明天下午三点旧第三中学'啊!!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你在哪!"
千夏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回想起来,昨天晚上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那时候她刚被三人追到楼下,身心俱疲,只想赶紧把她们打发走,于是随口丢了一个时间和地点。她当时想的是"明天再说,到时候大不了鸽了"——这就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今天的事情今天拖,明天的事情后天说。
但听起来,对面那三个人是认真了。
“……啊。”千夏发出了一个非常微弱的音节,然后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撑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你们在旧第三中学门口?"
"对!你快来!我们还带了——唔唔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人把美樱的嘴捂住了,然后是瑶压低的声音:"没事的前辈!我们等你!不急!——你把电话挂了!!别说了!"
通话在混乱中切断了。千夏看着黑掉的屏幕,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阳光惨白,天气晴朗,是一个适合在家睡觉的好日子。旧第三中学距离她家走路大约要二十分钟,骑车的话大概七分钟,但她没有自行车。打车的话……不值得。为了一群野生魔法少女花打车钱,千夏觉得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自己亏。
她站在窗前犹豫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叹了口气。
——如果不去的吧,那三个人可能会一直等下去。如果一直等下去,她们可能会在这个区域到处乱转。如果到处乱转,可能会再撞上什么虚蚀体的残余。如果撞上残余又打不过……那最后被叫去擦屁股的还是自己。
千夏面无表情地换了件还算干净的深灰色卫衣,把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套上运动鞋,推开家门。她一路走到了旧第三中学门口,花了二十一分三十秒,途中买了一杯便利店的热柠檬茶揣在口袋里暖手,然后远远地看到校门口站着三个人。
她们三个换上了各自学校的制服。美樱是深蓝色水手服配百褶裙,裙摆熨得整整齐齐;瑶是白色衬衫配格子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针织开衫,衣领上别着一枚看起来就很贵的银色胸针;凛则是带校徽的西装式制服外套,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见面。
三人一见千夏出现,表情同时切换成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某种社交恐惧的微妙神色。千夏走近,在距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来这么早干嘛。"
美樱张嘴刚要说话,瑶抢先一步开口,脸上堆出灿烂的笑容:"前辈好!昨天的事情我们认真反思过了,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地——"她用手肘顶了一下美樱的腰,"带了一点小心意来赔罪。"
美樱被顶得一噎,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某知名老字号和果子的字样,封口还系着一条浅金色的丝带。"这个是……我家附近那家店的水羊羹和栗子饅頭,听说很好吃,我早上排队买的。"
千夏的眉毛动了一下。那家店她知道,门口总是排二十个人起步,水羊羹单价一千八日元起,属于那种"路过看看就够了的"级别。但她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默默接过纸袋,说了声"哦"。
紧接着瑶就凑上来了,她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了一些,双手递上一个明显更大的盒子,包装纸是磨砂质地的深青色,正面烫着金箔字体。"我的是这个!是高岛屋地下那家法国甜点店的季节限定礼盒!有六种口味!它家要提前三天预约才能买到——"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因为千夏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外星降落的不明生物。
千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盒子,又抬头看了看瑶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沉默了两秒。"……季节限定。"
"对对对!秋季限定!栗子蒙布朗和南瓜布丁都——"
"为什么是限定。"
"诶?因为……因为季节?"
"季节过了就不能吃了?"
"呃……能是能,但……"
"那不就行了。限定就是骗你们这种人的。"千夏伸手把盒子接过来,语气平淡,但接盒子的动作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味。瑶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但好像又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小声嘟囔了一句"……有钱难买我高兴"。
然后最后一个——凛。她始终站在旁边,等两个人递完礼物之后才走上前一步,双手将纸袋递到千夏面前。
"我没有买甜点。因为考虑到前辈可能不太喜欢甜的。"凛说,"我买的是这个。"
千夏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把折叠伞。深灰色,伞面很素净,没有任何花纹图案,但骨架的材质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轻而坚固的高密度碳纤维,握柄是哑光磨砂黑,边缘的车线严密精细。这是一把好伞。一把很贵的好伞。一把比她家里那把用了三年、伞骨断了一根还用胶带缠着的便利店破伞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