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窄床上，铁链缠着手腕脚踝，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摇摇晃晃的影子。窗外的红光从铁栏杆缝隙里渗进来，把石室染成暖橙色。
"圣骑士……"她攥着被单喃喃自语，"吸血鬼城堡被圣骑士攻打，那我是吸血鬼对吧？圣骑士打吸血鬼天经地义对吧？那他们打进来之后看到我……"
[……是不是会顺手把我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背一阵发紧。她低头看自己，银白长发，浅淡嘴唇，非人的苍白肤色，标准的吸血鬼长相。放在圣骑士眼里就是现成的功勋。
"不会的不会的……"她自我安慰，声音越来越小，"圣骑士应该只打恶鬼，他们讲究正义善良。我连蚂蚁都没踩死过一只，我应该算良民吸血鬼……"
石墙忽然震了一下。就在隔壁，沉重的东西撞击石壁，闷响穿透墙体传过来，头顶掉下几粒灰尘。
林晚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隔壁在拆墙吗？这墙不隔音？不会塌吧？这城堡看着有年头了，别是豆腐渣工程……]
轰的一声。
正对面的石墙炸开了。碎石和粉尘涌进室内，油灯被气浪扑灭。黑暗里硬东西噼里啪啦砸在她身上，一块小石子弹到额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灰尘弥漫。她咳嗽着用手臂挡脸，铁链哗啦作响。等烟尘稍散，她模糊看见墙上破了个大洞，石块散了一地。洞外站着个人，逆光，身形被背后的红光勾出轮廓。
是个女人。很高，金色长发，铠甲泛着冷光，手里提一把细剑，刃口沾着残渣。她站在废墟里，目光扫过石室，最后定在林晚身上。
林晚和那双眼睛对上了。浅蓝色，很亮。
[金发。蓝眼睛。圣骑士。有剑。墙炸了。她看我。她是不是要……]
[咕……杀了我。]
金发女骑士大步走过来，靴子踩过碎石嘎吱响。林晚往后缩，铁链绷到极限，手腕勒得生疼。
"你、你别过来——"她声音发颤，"我什么都没做，我刚穿过来，我连血都喝不进去，我不是坏吸血鬼——"
女骑士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蓝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往下扫过手脚的铁链。金发垂在肩甲两侧，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然后她抬起剑。
林晚尖叫一声闭上眼。
"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上辈子连猫都怕，我这辈子变成吸血鬼还在试用期，我没伤害过任何人，你要杀也等我过了实习期——"
金属脆响。链条落地的声音。
林晚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看见手腕的铁链断成两截，切口平整，从腕间滑落到床上。接着脚踝的锁链也被挑断，动作干净利落。
女骑士收剑回鞘，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绕过后背，直接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林晚视野猛地升高，回过神时已经被横抱在半空，鼻尖撞上对方胸甲的雕纹，金属冰凉硌得鼻子发酸。
[她没杀我。等等她抱我去哪？外面全是战火，她抱我出去？不会是找地方再杀吧？绞刑架？火刑柱？圣骑士处理吸血鬼到底是什么流程啊！]
"放、放我下来——"她蹬了两下腿，悬空使不上力，"你要带我去哪——"
女骑士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带点沙哑："安静。不杀你。"
林晚愣住了。
[不杀我？她说不杀我？那她砍锁链抱我出来是要……]
"把人放下！！"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林晚扭头，看见铁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伊莎贝拉站在门口。她黑发凌乱，呼吸急促，手里细剑的剑尖淌着暗色液体。红瞳里烧着怒火，还有惊惶。
"我让你把人放下！"伊莎贝拉举剑指着金发女骑士，手腕微抖，剑尖却很稳，"你是圣国第三骑士团团长，阿黛莉亚·冯·格罗茨。擅闯卡斯坦因领地，毁城堡外墙，抢我姐姐，你这是宣战！"
阿黛莉亚抱着林晚转身，面对伊莎贝拉，表情平静。她没拔剑，只是侧身把林晚挡在身后。
"伊莎贝拉·冯·卡斯坦因。"阿黛莉亚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姐姐我带走了。别追。"
"你——"
"你心里清楚。"
伊莎贝拉的表情裂了一瞬。愤怒底下透出心虚，转瞬即逝。随即怒火更盛，她咬紧牙，剑尖抬高指着阿黛莉亚的咽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把她放下！现在！这是最后通牒——"
她踏前一步，剑光亮起一道银弧。
洞外亮起金色光环。不止一道，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气中织成符文网。低沉的念诵声传来，是听不懂的古老语言，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发沉。
伊莎贝拉的动作僵住了。剑停在半空，离阿黛莉亚的喉咙只剩一掌距离，再也前进不了分毫。金色光纹沿着她手臂往上爬，缠住她的手腕、肩膀、膝盖。她浑身发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浮起。
"放开——"她声音断断续续，"放开我，姐姐，把姐姐还给我——"
林晚被抱在怀里，看着这一幕。刚才把她锁在地牢、灌她血的妹妹，此刻困在金光里，红瞳里泛着水光。是真的。嘴唇抖着，黑发贴在脸颊上，拼了命想挣出来。
"姐——姐姐——！！"
伊莎贝拉的声音嘶哑破碎，满是不甘。金纹锁得更紧，她被按在原地，膝盖微弯，死撑着不肯跪。五指张开，抓向空气。
阿黛莉亚抱着林晚转身，大步跨过石墙的破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林晚长发乱飞。她被稳稳托着，能看见城堡外庭。地上横七竖八倒着黑甲守卫，大多只是昏过去。圣骑士列着方阵待命，银甲在火光里发亮。
阿黛莉亚走过队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戒备的。
[她真把我带出来了。我妹妹在后面动不了。她刚才喊姐姐嗓子都哑了……虽然她关我锁我灌我血，但她那个样子……]
两人走过外庭，夜风里银白和金色发丝缠在一起，沾着火光的暖意。
林晚忍不住回头。破洞后面，伊莎贝拉被金纹锁着，黑发垂落，肩膀发抖。她张着嘴，无声地喊。太远了听不见，但林晚认出了口型。是姐姐。
"阿黛莉亚团长！"一个副官跑过来，铠甲沾着灰，"北翼清理完毕，南侧退至林线。是否继续推进？"
阿黛莉亚脚步没停，声音冷淡："不。目标到手。全军撤退。"
"是！"副官转身传令。圣骑士有序后撤，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树林方向。
林晚被抱进林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视线明一阵暗一阵。胃里的血腥味翻上来，她有点想吐，在怀里弯不了腰。
"你……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她揪着对方铠甲的纹路，声音发虚，"你是圣骑士吧？圣骑士不是该杀吸血鬼吗？你为什么不杀我……"
阿黛莉亚低头看了她一眼。蓝眼睛在月光里很冷，但林晚觉得底下好像有点软。
"谁说圣骑士见了吸血鬼就必须杀？"阿黛莉亚语气平淡，"你妹妹把你锁在地牢，用掺银的铁链捆你，喂你配过药的血。你就不怕她杀你？"
林晚沉默了。
[她怎么知道这些？一个外人怎么比我还清楚？她是不是早就盯着我们家了？盯多久了？]
林晚张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你们带我去哪？"
阿黛莉亚嘴角动了动，极淡的弧度，一闪就没了。
"安全的地方。"她说。
月光照着林间小路，队伍安静撤退。马蹄踏过落叶，沙沙声混着风声。林晚缩在冰冷的金属怀抱里，颠得犯困，脑子装不下太多信息。
[安全的地方。妹妹说地牢是安全的地方。圣骑士冲进来抢我，说他们那才是安全的。到底谁说的算？哪才真安全？我现在是被救了还是被绑架了？]
眼皮发沉。疲惫涌上来，铁链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胃里的血腥味反复翻涌。但阿黛莉亚抱得很稳，步伐规律。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
[……至少这个金发女骑士长得还挺好看的。]
然后世界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