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林晚攥着树枝,枝头串的面包已经烤得焦黑冒烟,她压根没注意。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三个人,战士在剔牙,女法师在喝水,刺客垂着眼磨短刃。画面跟前两次一模一样。空气里飘着同款糊味和皮革味,远处溪谷传来同款水流声,夹着点嘶啦嘶啦的刮擦声,像指甲挠着树皮往这边挪。
[又回来了。第三次。合着我这是卡进循环bug里了是吧。这次身份是弓箭手。]
她张嘴,弓箭手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那个洞,我白天看到了。”
顿了顿,话头拐了个弯,没按原剧本走:“但我觉得那地方不对劲。先别急着进。”
战士把匕首从牙缝里抽出来,挑了挑眉:“什么意思?你白天不还蹦得老高,嚷嚷着要进去找肉吃?”
“白天是白天。”林晚把焦面包从树枝上扯下来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后来我琢磨了一下,那洞位置太偏,紧挨着溪谷上游,这季节动物根本不会往那种地方钻。”
女法师放下陶碗:“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林晚抬眼扫了三个人一圈,“万一里面不是鹿也不是野兔,是别的东西呢?咱们好歹做点准备再凑过去,总比一头扎进去送人头强。”
刺客把短刃插回腰侧的鞘,终于抬眼扫了她一下。那眼神淡得很,明摆着写着“你废话完了吗”:“你白天疯了一样想去,现在又疯了一样不想去。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咱们四个今晚别集体团灭啊。为啥要管他们死活?忘了,记不清了,反正直觉喊我得活着,活着才能醒。醒什么?不知道,搞不好醒了就能退出游戏回寝室点外卖了。]
“就……小心点总没坏处对吧。”林晚挠了挠后脑勺,弓箭手的短发油乎乎的,摸着手感一言难尽,“布置点陷阱啥的,真遇上东西,好歹有个退路。”
战士把脚翘到膝盖上,吭了一声:“布置陷阱?这大半夜的,附近连根像样的藤蔓都找不到,你用什么布置?用你这块烤焦的面包?”
“石头也行啊,削尖的木桩也行,地上挖坑盖草也行。”林晚掰着手指数,“咱们四个人,弄点简单的撑死一个时辰。总比空着手去查探强。”
女法师和刺客对视了一眼。月光透过树冠漏下来,在女法师睫毛上镀了层冷白。她沉默几秒,把陶碗挂回腰侧,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行吧。你要是真这么怕,那就弄。但天亮之前必须出发,我可不想在这破林子里多耗一天。”
“动手动手。”战士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一串,“木桩是吧?我去砍。”
四个人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战士的斧头确实趁手,砍了十几根手臂粗的树枝削尖头,林晚拿着弓箭手的匕首,帮着把尖端磨得更锋利。女法师找了块平整的岩面,用炭笔画了几个简单符文,说能做个基础预警结界,触发了会闪光。刺客一言不发绕营地转了一圈,布了三根绊索,每根末端都拴着削尖的木桩。
“差不多了。”林晚直起腰,后背酸得像被锤子抡过,“这应该能……”
溪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轰。地面跟着震了一下,火堆里的柴火震掉好几根,火星溅得满地都是。
几个人同时僵住。刺客的手已经搭在了短刃柄上。战士握紧了斧柄。女法师掌心亮起一小团光。林晚拉开弓弦,箭搭在上面,手指绷得发白。
“什……什么东西?”女法师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答话。林子里静得反常,虫鸣鸟叫全停了,只剩火堆余烬微弱的噼啪声。然后草丛动了。从溪谷那边来,起先很远,越来越近,哗啦哗啦,像什么沉得要死的东西拖着脚往这边挪。
林晚手指在弓弦上越收越紧。等那个身影从暗处冒出来的时候,她胃里的酸水直接翻到了嗓子眼。个子很高,青灰色皮肤,浑身烂着血痂和脓包,嘴角裂到耳根,下巴快垂到胸口。那双凸出来的白眼珠在月光下转了转,扫过营地周围的木桩和绊索,裂开的嘴里挤出一串沙哑的笑。
“桀桀……准备好了?你们以为……这些破烂能挡住我?”
[来了来了,经典boss登场台词。这台词我都听第三遍了,能不能换句新鲜的。]
战士第一个冲上去。双手斧带着全身重量劈下去,速度跟前两次一样快。但这回斧刃偏了几寸,劈在怪物抬起来挡的右臂上。暗紫色的浆汁溅出来,怪物嘴角抽了抽,它受伤了。虽然不深,但真的破防了。
“有效!”战士吼了一声,抽斧再劈,“闪开!我拖住它,你们从侧面打!”
[卧槽居然不是完全刮痧?这波血赚啊!]
林晚的箭紧跟着射出去。第一箭穿了肩胛,第二箭擦着脖颈飞过去,第三箭扎进大腿。每支箭都留下一道暗紫色伤口,流出来的液体带着越来越浓的烂果子甜腥味。
刺客绕到了侧后方,双刃直接捅进怪物没防备的肋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两把短刃交错着插进去又拔出来,在青灰色皮肤上开了两道十字口子。怪物痛得往后踉跄一步,裂嘴里爆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啸。
“它被牵制住了!”女法师的火球在掌心聚起来,比前两次大了整整一圈。她推火球的时候手臂都在抖,灼热的气浪掀飞满地落叶,直直撞在怪物胸口。轰的一声,暗紫色浆汁炸开,怪物上半身全裹在了火里。
林晚搭上第四支箭。能看见怪物动作明显慢了,右臂抬不起来,大腿伤口还在往外淌浆汁。胜利的边儿第一次摸得着了。她甚至觉得弓箭手的心跳都稳了点,呼吸也没那么乱了。
“加把劲!它快……”
话没说完。怪物突然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了肋下的短刃,猛地往外一扯,连刀带人把刺客整个甩了出去。刺客撞在树干上发出闷响,滑到地上不动了。紧接着它猛地张大那张裂到耳根的嘴,上下颚张得离谱,像蛇吞东西之前抻下巴,往前一扑,一口咬住了战士的斧柄。
铁木混的斧柄在它牙里咔的一声,断成两截。战士握着半截断柄往后仰倒,怪物顺势扑上去,五根卷着的黑指甲扎进了他刚砍伤的右臂。
“啊——!!”
林晚的箭射光了。最后一支箭离弦的时候手在抖,准头歪了,擦着怪物头皮钉在后面树干上。她伸手摸箭袋,空的。
[完了完了,弹药耗尽。我现在就是个拿弓的烧火棍,近战纯纯送菜。]
怪物压着战士,后脑勺对着她,裂开的嘴在月光下一鼓一鼓的,不知道在啃什么。林晚跪在地上往后退,膝盖磕在碎石上,眼睛疯了一样扫营地四周。弓还攥在手里,没箭的弓连棍子都不如。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石头,太滑握不住,摸到一根断枝,一掰就折。
然后指尖碰到个凉的。金属的,缠着皮柄,形状细长。低头一看,是刺客被甩飞时掉的短刃。刃上沾着暗紫色浆汁,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握住刀柄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好像自己会动。脚步虚着往前滑两步,重心往下一沉,手腕翻转。短刃从下往上挑出去,刃尖划开怪物的后颈。那是它全身唯一没烂脓包的地方。一道细口子从颈椎延伸到后脑,暗紫色浆汁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怪物发出一声比之前都尖的啸叫。它从战士身上弹起来,青灰色爪子往后胡乱抓了一把,扫中林晚肩膀。她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扇得侧翻在地,右侧肩甲直接裂了好几道缝,剧痛从锁骨窜到整条手臂。
[我靠这一下直接给我干半血!骨头不会碎了吧!]
但她看见了。怪物后颈的伤口还在淌浆,动作更迟钝了,脑袋歪在一边,像撑着头的脊椎断了大半。凸出来的眼珠子在转,但方向不对,左眼往左,右眼往右,整张脸像拧松了的玩具零件。
[就差一下。再来一下就能收掉……]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已经抬不动了,肩胛骨每动一下都像在被撕。左手撑着地想站,膝盖刚离地,视野突然暗下来。怪物那只完好的左手悬在她头顶,卷着的黑指甲正对着她天灵盖。
然后落了下来。砸进颅骨的时候,林晚只觉得闷闷的涨痛,像脑子被灌满了东西。下一秒所有知觉戛然而止。
黑。
静。
还是黑。
然后光又亮了。暖黄色的火光跳啊跳,映在眼皮上。空气里是柴火的焦味,还有点湿乎乎的泥土味。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在哪,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就知道眼前这堆火挺暖和的,对面坐了一个人,左边坐了一个人,右边是她自己的腿。
她低头。红棕色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发尾扫过一件缀铜扣的法师袍。
她眨了眨眼,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个年轻女人的沙哑声音:“……我们这是在哪儿?”
火堆对面胡子拉碴的战士咧嘴笑了:“睡傻了?溪谷边啊。白天赶了一天路,晚上扎营歇一宿,明天翻过山就到边境了。”
红棕马尾晃了晃,林晚跟着偏了偏脑袋。
[?又重开了?这次随机到法师了?无限流盲盒职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