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法师袍下的手，又抬头扫过对面的战士和刺客，哦对，她现在占的是弓箭手旁边空位上的红棕马尾身体。
脑子里一下塞进来三样东西。沉甸甸抡起铁斧劈砍的手感，轻飘飘握着短刃找死角下刀的角度，还有拉开弓弦瞄准移动目标的肌肉记忆。
[什么情况，死一次解锁一个职业存档？合着我这是在开职业盲盒是吧。行吧，手里捏着四个技能栏，这还打不过就纯纯是我菜到抠脚了]
她捏灭掌心那团鹅黄色的光，站起身，语气平得像在念攻略：“这次我来安排。你们按我说的做。”
战士愣了愣：“你一个法师？”
“废什么话。”这具女法师的嗓子偏低哑，说出来的话意外有分量，“不想死就听我的。弓箭手，站到最高那块石头上去，看见动静就射，别管准不准，往大概方向倾泻就行。刺客，从侧翼绕出去，别正面硬接，等它后颈露出来再从背后捅。战士，你正面扛，别贪刀，打一下退一步，吸引住注意力就够了。”
话说完她自己先懵了半秒。脑子里真正的她缩在角落疯狂跺脚：[我去嘴比脑子快是吧！一个连小组作业都不敢牵头的社恐，张口就指挥四个人？四舍五入都算小型团建了，想想都窒息。但话都放出去了，反悔更社死，硬着头皮上吧]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大概是她语气太笃定，居然没人反驳，各自就位去了。刺客隐进侧面阴影里，弓箭手蹬上溪谷边最高那块灰岩，战士攥着斧头站在最前方。
林晚退到后方三步远，双手张开，掌心同时亮起两团光。这动作她从没学过，但身体自带肌肉记忆，手指自动弯成了结印的姿势。
[行，法术部分不用现学现卖，省大事了。剩下的就看队友给不给力了]
草丛响了。高挑的影子从暗处浮出来，青灰色皮肤覆着血痂和脓包，嘴角裂到耳根，眼珠子往外凸着。和上次见的一模一样。
“放。”林晚出声。
弓箭手的箭先到。第一支扎进怪物左肩，第二支射中膝盖，第三支擦着脑门飞过去。怪物嘶吼着往前扑，战士迎上去一斧砍在它伸出的左前臂，暗紫色浆液溅了一地。它速度果然慢了，和上次一样，砍伤是有效的。
紧跟着刺客从侧后方树影里闪出来，两把短刃一上一下捅进怪物腰侧，拔出来又补了一刀。怪物尖啸声变了调，转身抓向刺客的位置，可人已经后跳拉开距离，重新沉进了暗处。
[可以啊，配合还挺丝滑。这波血线压得稳，再刮两轮差不多能带走了吧]
怪物忽然不追刺客了。它猛地转向，张开上下颚分到离谱的嘴，朝战士咬过去。战士举斧格挡，铁木混合的斧柄卡在怪物齿缝里，发出吱嘎吱嘎的撕裂声。
“射它眼睛！”林晚喊了一声，同时双手往前推，一颗火球从掌心飞出去砸在怪物后背。灼热气浪翻涌，暗紫色浆液炸开一片。
弓箭手两支箭同时射中怪物右眼。那颗凸出来的眼珠爆成一泡暗紫色的浆，怪物彻底发狂，一把甩开断成两截的斧柄，往前扑向弓箭手站的那块灰岩。
“换位！”
来不及了。它的爪子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横着扫过去，灰岩顶上的人影直接被拍飞，撞在树干上发出骨裂的脆响。弓箭手滑落在地，不动了。
[得，直接少个输出位。还剩三个，艰难模式开启]
战士捡起半截斧柄当棒槌，从侧面狠砸怪物脊椎。刺客换了轮短刃，又从背后切入。林晚火球和风刃交替着往怪物伤处招呼。
怪物的一只手垂下来了，骨头像是碎了，甩在身侧晃荡。可另一只爪子还在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拉距离！”林晚喊。
但刺客贪了一刀。多停留了半秒，怪物转身的速度比她预想快了半拍，那只垂着的碎手忽然抬起来，用断裂的骨茬刺穿了刺客的腹部。刺客瞪着眼往后仰倒，手里的短刃还嵌在怪物腰侧。
[我靠说了别贪刀！这波纯纯送人头啊！完了，又没一个]
战士红了眼，丢了斧柄冲上去抱住怪物那条只剩骨茬的手臂，想把它从刺客身体里拔出来。怪物另一只爪子落在他后脑，五根卷曲的黑指甲同时陷进去，战士的表情顿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去。
[得，团灭发动机是吧。一眨眼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了。这副本难度是不是标错了，说好的新手村怪怎么肉成这样？]
林晚退了三步，后背抵住一棵树。右手还在结印，左手摸到了靴筒里插着的一把短刃，什么时候放的她不知道，摸到了就用。火球从右掌推出去的瞬间，左手短刃同时翻转，脚步虚踩着往侧前方滑了一步。刺客的记忆告诉她这个角度能避开爪子下落的轨迹，弓手的记忆说眼睛的盲区在左下，战士的记忆说砍这里会爆浆液。
她一口气里同时用了三套技能的三个动作。火球先到，炸开怪物左半张脸的溃烂层。短刃跟着扎进它下巴垂着的软肉里，顺势一划，紫黑色的长舌头从根部断开掉在地上。怪物仅剩的那只好眼睛瞪着她，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可它的爪子还是落了下来。压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法师袍沾了泥和血，她仰面朝天，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看着那张裂开的嘴缓缓朝自己凑近。
[不是？四职业buff都叠满了还打不过？这BOSS数值膨胀成这样合理吗？策划出来挨骂！这破游戏到底有没有平衡啊！]
爪子刺进胸口的时候她痛得蜷了一下，又不只是痛。还有种奇怪的抽离感，像从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里被往外拔，像拔萝卜，又像往没拧紧的瓶口硬塞软木塞，挤得慌，耳朵里嗡嗡响，视线黑一阵白一阵。
然后噗的一声。她出来了。
林晚睁开眼。是自己的眼睛，属于她原本身体的那双。视线里是晃荡的金色长发和银白色肩甲，鼻尖抵着凉冰冰的金属雕纹，耳膜里还留着梦里残留的嗡鸣。她整个人蜷在谁怀里，被一件带着皂角味的斗篷裹着。
她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拎出水面。胸腔里的心脏狂跳，震得肋骨都发麻。
[……活了。真醒了。又回来了。合着我刚才是打了局地狱难度团本，团灭了还能安全退出是吧]
阿黛莉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刚才一直在抖，出了很多汗。”
林晚抹了把脸。手背蹭过脸颊是干的，可她清清楚楚记得汗从后颈滑进领口的触感，记得爪子扎进胸口的闷痛，记得火堆的暖、月光的凉，还有那股腐烂甜腥的气味。
四个人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遍。战士、刺客、弓箭手、法师，连带着劈斧、捅刀、拉弓、结印的手感，一股脑全塞进来了。
[合着死一次解锁一个职业技能包？这外挂开得也太阴间了吧。我一个八百米体测都要喘半小时的废柴，现在手握四套打架技巧，问题是我就一双手，也没法同时用啊]
“做噩梦了？”阿黛莉亚低头看她。
林晚抬眼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瞳孔，篝火的暖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吐槽弹幕刷得飞快：[噩梦？那能叫噩梦吗？正常噩梦是梦见上课忘带课本，梦见被流浪猫追着横穿整个校园。我这是实打实死了四回，轮回刷本刷出一身技能，说出去谁信啊]
最后她只吐出两个字，嗓子哑得厉害：
“……没事。”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吹得篝火晃了晃。远处溪谷传来水流声，混着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阿黛莉亚手臂紧了紧，把斗篷又往她身上裹了裹。
林晚闭上眼。掌心里还残留着火球凝聚时微灼的余温，指尖记得短刃缠柄的粗糙触感，肩胛骨还留着拉弓到满月的紧绷感。
[……行吧。虽然这挂开得稀里糊涂的，但下次再碰到什么妖魔鬼怪，至少不用光顾着撒腿跑了。多少也算有点还手之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