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衬裙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林晚从溪里走上来的时候两条腿还有点软,倒不是累,是泡太久水温裹着脚踝的触感让她有点不想上岸。但还是上来了,湿衣服贴在身上被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女圣骑士们陆续从溪里出来,有人用干布巾裹住头发擦着,有人拧着衣摆里的水,阳光把她们湿漉漉的影子拉长在草地上。阿黛莉亚已经穿戴整齐了,银白胸甲重新扣好,金发半干地披在肩后,她正弯腰系靴侧的皮带扣。
林晚把自己那件黑罩裙抖了抖套回去,布料还潮着,贴着皮肤不太舒服。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她的胃在叫。从穿越到现在她几乎没正经吃过东西,地牢里那杯血吐了,幻境里啃过几口焦面包但那是假的,算下来这具身体已经空转了好几天。
她蹲在溪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细小的、从内部翻上来的那种空瘪感,像有人在她腹腔里捏着一块海绵反复拧干。
[谁懂啊,刚才在水里还没感觉,一上岸整个人松懈下来,饿意直接开了倍速往脑子里钻。是真的饿。]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女圣骑士们从行囊里掏出干粮,有人掰了块黑麦饼在啃,有人就着水囊喝水。那些干粮看起来硬邦邦的,但至少是食物。胃里又抽了一下。
[我现在吸血鬼身份卡都焊死了。人类食物吃了会不会直接触发debuff?要不赌一把?万一我是天赋异禀的杂食吸血鬼呢……]
她站起来,朝最近的一个女圣骑士挪了两步,视线黏在对方手里那半块黑麦饼上。
女圣骑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递过去:"你要——"
"她不能吃。"阿黛莉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已经系好靴子了,站起身走过来,金发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吸血鬼的身体消化不了普通食物。吃了只会难受。"
女圣骑士把饼收回去了,抱歉地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的胃又抽了一下。
[合着是真没口福。那我吃啥?喝西北风管饱吗?还是蹲溪边喝溪水凑活?总不能让我进行光合作用吧。]
阿黛莉亚走到她面前站定。逆光里她的轮廓被勾了一圈暖金色的边,蓝眼睛低垂着看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解开了颈侧的扣环。胸甲的领口松开了,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和脖颈的线条。她偏了偏头,把右侧的颈侧朝向林晚。
"过来。"她说。
林晚盯着那片脖子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石头上差点绊倒。
[过来?过哪去啊?她这姿势不对劲啊?直接把脖子露给我了?她是想让我吸她的血?不是吧阿黛莉亚你可是圣女啊!你喂吸血鬼吸血这事儿传出去,你的同事怎么看?教廷怎么看?教皇不得当场裂开?]
"我、我不饿。"林晚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真的。我不饿。我一点都不——"
她的胃在这个时候极其精准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从腹腔深处翻上来的咕噜。空旷的溪谷岸边,那声音清晰得连十米外擦头发的女圣骑士都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肚子不会说话,但它又咕了一声。
[你能不能挑个时候叫啊!就非得现在拆我台是吧!我嘴硬说不饿,你直接把我底裤都扒没了!完了完了,全听见了,这帮人全听见了,社死现场,我直接原地挖洞埋了自己算了。]
阿黛莉亚没动。那只手还搭在领口松开的位置,颈侧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她只是看着林晚,蓝眼睛平静得像那潭溪水,等。
林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了。那片皮肤很白,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白,但不是吸血鬼那种苍白的白,是底下有血色透出来的那种暖白。颈侧有一根细小的血管在微微跳动,她甚至能看见血液在皮肤下搏动的节奏,极轻,极匀。
她的牙根开始发痒。那种痒从尖牙的根部往牙龈蔓延,像新长的牙齿在顶开乳牙时的酸胀感,带着一点隐隐的麻。嘴角里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带着某种她之前没有尝过的味道,甜的,像某种开了花的花蜜。
[不是,这身体怎么自己起反应了?我主观上是拒绝的啊!怎么牙还自己往外冒?不会已经伸出来了吧?不行不行赶紧闭嘴,不能让她看见我尖牙都馋出来了,太没出息了。]
咕噜。
胃第三次叫了。这次比前两次都响,带着一种饿到极点的抽痛感。她的膝盖一软,几乎是半跪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撑在了阿黛莉亚的大腿上。金属护腿片凉冰冰地硌着掌心。
[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这是跪着讨饭吗?太丢人了!这社死程度比被怪物拍死还难受!我宁可回幻境再被虐八遍,也不想以这个姿势饿死在圣女跟前啊。]
阿黛莉亚把手放在了她后脑上。掌心覆着她的银白头发,轻轻往自己的颈侧带了带。林晚的额头贴上了那片温热的皮肤,鼻尖蹭过她的下颌线,闻到那股混合着皂角味和体温的气息。比溪水里的味道更浓,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干燥暖意。
她的嘴唇碰到了那片皮肤。尖牙自己探出来了,像松了闸的水龙头,精准地找到那根跳动的血管。
一小口。她只吸了一小口。真的只有一小口。
但那个液体滑过舌面的瞬间她的整个脑子都空白了。跟地牢里那杯调配过的腥甜浆液完全不一样。这个温度是暖的,入口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微的咸,然后立马翻涌出某种深层的、像融化的焦糖和热牛乳混合的清甜。后调又有一点冰凉的薄荷感,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食道都被浸润了,像喝了一口融化的月光。胃里的抽搐在那一口落进去的同时就停住了,暖意从腹腔中央向外扩散开来,像冬天抱了个热水袋。
[我去,居然这么好喝?比地牢那杯腥了吧唧的玩意儿强一万倍啊!凭啥啊?不都是血吗?难道她这是圣光限定款?还带焦糖牛乳回甘的?合着吸血鬼吸血也分品级是吧?我这舌头怎么还自动解锁品鉴功能了?]
她松开了。嘴角边缘有一点浅浅的红色,她用舌尖舔掉了,动作快得像偷吃了零食的小孩在毁灭证据。然后她往后挪了半步,仰头看着阿黛莉亚。阳光从斜侧照过来,映在那张被咬了一口的颈侧皮肤上,两个细细的牙印泛着淡粉色,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
[等等,不对啊。我刚才在干嘛?我居然在品鉴圣女的血?还在那分析口感回甘产区?人家脖子都被我咬了,我在这搞美食测评是吧?我多少有点没良心了吧。]
阿黛莉亚低着眼睛看她,把领口的扣环重新扣好。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那只放在林晚后脑的手离开的时候,食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
林晚蹲在原地,双手捂着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救命,我刚才觉得血好喝的时候,潜意识里居然在想人家长得好看所以血也好喝。我是不是有病啊?合着我挑血都看脸是吧?上辈子看番只推高颜值纸片人,这辈子当吸血鬼连吃饭都颜控。我这毛病算是焊死在DNA里了,没救了。]
阿黛莉亚转身走了,步伐和之前一样稳。旁边几个女圣骑士表情各异,有人挑了挑眉,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在擦剑,有人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了个弧度。
林晚把脸埋进膝盖里,银白长发从肩两侧垂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成一颗反光的蘑菇。
[圣女的血,好喝,主要是人好看。完了,下次她再递脖子我还能绷住吗?不会直接扑上去吧?我不会要变成那种出场就舔嘴唇的反派女吸血鬼了吧?不行不行,得立个规矩。除非她主动,对,必须她主动凑过来,不然我绝对不……]